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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諳世事的少年,有時是無憂無慮的天使,有時也會變成披著偽裝的惡魔;他們會著緊地攙扶起跌倒的老人,也會微笑著折斷雛鳥的翅膀;最是善良,卻也最為……殘忍。
在等級森嚴(yán)的大蕪,一個將御用糕點(diǎn)打翻的宮侍可能得到的下場,想來好不到哪里去。
輕咳一聲,我從拱門后走了出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一群驚嚇到的少年,沉聲問道:“你們……在做什么?”
三人中看著最為年長的那個連忙跪下,同時機(jī)靈地扯了一把身邊還傻愣愣站著的兩名同伴,恭順地行了一個大禮:“見過凌王殿下!殿下萬福金安~”
低頭看了看我衣袍前極為顯眼的金鳳展翼紋樣——似乎是皇室專屬的圖案——難怪他一眼就認(rèn)出了我的身份;撩起衣擺蹲在幾人面前,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訓(xùn)誡上課開小差的學(xué)生的日子,口吻不由自主地嚴(yán)肅起來:“你還沒有回答剛才的問題。”
“秉殿下,是他打翻了要送去席上的點(diǎn)心,奴婢正在教訓(xùn)他呢……”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是這樣么?”我轉(zhuǎn)臉去看那低著頭一語不發(fā)的少年,不妨他也恰好抬起頭來看我,渾圓的眸子像是怕生的小動物,帶著驚慌與閃躲;我發(fā)現(xiàn)他的瞳色偏淡,眼波流轉(zhuǎn)間像是一塊經(jīng)年的琥珀——這讓我不經(jīng)意間想起了另一個也有著相近眸色的人……姜灼。
不同的是,只有在特定的光線下,她的眼眸才會凝成一抹琥珀流光;而眼前的少年,卻生來就是這種稀少而美麗的眼眸。
“都是這柔然蠻子的錯!”三人中最年輕也最沉不住氣的那個大著膽子回了一句,隨即就被同伴警告似地擰了一把,齜牙咧嘴卻不敢聲張的樣子看得我一陣好笑——無論如何,都還只是一群孩子罷了。
“好了,本王不想追究誰的責(zé)任,都下去吧。”我問下去的失了興致,拍了拍衣擺,從原地站起身,一時間起得狠了,眼前猛地一黑,過了幾息才緩過神來。
再睜開眼時,那三個宮侍已經(jīng)識相地溜走,之前被欺凌的少年卻依舊倔強(qiáng)地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為何不離開?”我揉了揉太陽穴,勉強(qiáng)提起了一分興趣,“難道你……不怕本王?”
——還是因?yàn)樗揪筒徽J(rèn)識鄺希晗,也未曾聽過她的“光輝事跡”,所以才能如此淡定?
“秉、秉殿下,奴婢的腳崴了,起、起不了身……”他的回答伴隨著一絲哭腔,卻讓我忍俊不禁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如此。”控制住笑容不要太過張揚(yáng),我又問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秉殿下,奴婢名喚子箏,桃子的子,古箏的箏。”他小聲回道,同時怯生生地抬頭看了我一眼,像是奇怪,又像是窘迫。
“子箏,挺好聽的……把手給我,我拉你起來。”將手遞給他,我習(xí)慣性地叮囑道,“以后小心點(diǎn)兒,別跟其他同學(xué)起沖突,退一步海闊天空,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兒……”
他愣愣的表情讓我還要繼續(xù)的絮叨戛然而止,伸出的手也訕訕地收了回去——我怎么能忘了,我現(xiàn)在的身份,是那個不茍言笑的凌王殿下鄺希晗,而不是隨和親切的政治老師簡心。
“咳咳,本王的意思是……總之,你好自為之。”我有些尷尬地背過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那碟打翻的糕點(diǎn),你就跟總管說是本王取走了,想來他也不會怪你的。”
等不到他的回答,我也不再停留,穿過拱門便匆匆離開了——大概自己奇怪的舉動將那少年嚇壞了吧?
……以后,還是莫要再管閑事了。
看了看時間,離席已有一會兒,也該回去了。
拐過拱門那處,眼前是一道岔口,我正要轉(zhuǎn)彎,哪知另一邊忽然冒出來兩個人——若非我步履本就不快,只怕收勢不及,便要與對方撞到一起——真要撞瓷實(shí)了,且不說對方如何,依鄺希晗的體質(zhì),只怕是吃不消的。
下意識的道歉被我勉強(qiáng)壓制,負(fù)手立在原地,一臉淡然地朝對方挑眉,等著他行禮道歉而后慌忙離開——反正鄺希晗惡名在外,我也不指望能得到什么好臉色。
而這等傲慢的態(tài)度,才是她最正常的反應(yīng)。
只不過,我沒料到的是,自己還是低估了鄺希晗不受歡迎的程度,或者是高估自己的忍耐限度;這也讓我才剛平復(fù)的心情,在措不及防間,再次跌落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