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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荒謬以外,我感到更多的是一種莫名其妙的無奈——原主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又對這個少年做過什么?為何我想不起太多關于他的片段?
這是否也說明了在鄺希晗心里,并沒有太多關注可以分給對方?
我既覺得好奇,卻又害怕知道……大概是因為從這些蛛絲馬跡里,預感到了教我難以接受的答案吧。
不得不說的是,與那聽起來就威風八面的稱號恰恰相反的,這具身體孱弱到好似風一吹就倒的體質;多走幾步就心悸氣喘,倒像是先天不足的癥狀;喝藥如喝水一樣平常,就連書上描寫的林妹妹怕也不過如此。
在我醒來的這一整日光景,除了小蟬被允許進來服侍我以外,這屋子里再也見不到別的人進出,像是刻意限制了原主見到別人的可能——我曾一度以為自己是被禁足了,后來才得知了原委。
我想,即便原主的身體是健康的,怕也耐不住這樣枯燥的生活——不準做這個,不準做那個,可以見到、可以說話的人只有那么一個像是老鼠見了貓的少年,還要整日與湯藥作伴,怕是沒病也要捂出病來。
只是她死了倒是一了百了,落得輕松,留下這么一副殘破不堪的身子,卻害苦了我。
等到了第二天,恍恍惚惚地醒來,入目的依舊是玲瓏錦繡的床帳,鼻息間盡是濃郁古樸的熏香,華貴的、舒適的、卻半點都不熟悉的房間——這昭示著我昨日的所見所聞是真實發生的,而非南柯一夢。
我是真的,回不去了么……
呆滯了許久,窗外的光影朦朦朧朧地探了進來,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從紛繁復雜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我意識到不能再這樣頹廢地自怨自艾下去了。
既然無法改變,那就順其自然——我始終堅信著,生命是如此珍貴,而我沒有資格浪費這一個延續下去的機會,就當是回報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吧。
鄺希晗是那么年輕,比我原來的學生也大不了幾歲;如花骨朵一般含苞待放的少女,不僅有著尊貴的身份,或許還有著美好的心愿和遠大的抱負,這是我不能擅自剝奪的權利;即使我無法替她全部達成,但我至少應該努力嘗試一下——為了她,也為了我自己。
那么,好好活下去的第一步,該是從改善體質開始吧。
在我堅持要去院子里透氣,并且以主人的威嚴命令以后,小蟬無奈地打開門,叫來兩個身形健壯的年輕女子依次攙扶著我,慢慢走了出去。
這兩個侍衛打扮的女子惶恐不安地弓著腰,托著我的手臂肩膀,那種害怕我摔倒卻又不敢觸碰到我的糾結讓我不由失笑——難道我真的是什么洪水猛獸么?怎么一個兩個都如此畏首畏尾的?
謝絕了她們的幫助,在門口到回廊這一小段距離走了三四個來回以后,我的身上出了一層薄汗,雖然累得狠了,倒是意外的覺得壓在心口的大石一去,松快了起來——看來這身體如此虛弱,與不常運動也不無關系。
衣服貼著身上,黏黏的十分難受,我打算回去洗一個熱水澡。
而等我再回到房里,卻沒有見到那名叫小蟬的侍從。
等待我的,是一個長相美艷的中年女子。她有著一雙風流多情的桃花眼,緊抿的薄唇卻透著幾分刻板嚴肅;穿著一身玄色的修身服飾,冷著臉不言不語時那股凌厲的氣勢讓我忍不住心里一涼,莫名有些不安。
這是我在小蟬以外見到的第二個人——忽略那兩個女侍衛——腦海中劃過一幕幕與她相處的片段,最多的卻是對方溫柔慈愛的凝視。
顏珂,凌王府的總管,也是王府護衛的首領,從小看著鄺希晗長大,是為數不多能夠讓她低頭的人。
鄺希晗與她的關系十分親昵,而我只是空有幾分殘存的記憶,沒有她們之間的那份情誼——如果說要與對方泰然自若地相處,我卻毫無把握。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么態度來面對她……此刻我才驚覺,之前我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擺在我面前的問題,并不在于我是否想要好好活下去,而在于我是否能夠頂著鄺希晗的身份,在這個陌生的國度,在一群陌生人之中,不露端倪地生活下去。
——我可不想被當作冒充身份的奸細抓去砍頭,更不想被當作借尸還魂的妖怪放火燒死。
我想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