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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家教森嚴(yán),他從小被教導(dǎo)潔身自好,男女有別,從未去過那花街柳巷,他平生最多接觸到的兩個年紀(jì)相仿的女子,便是父輩世交,幼年時的兩位玩伴,性格十分鮮明的兩位:古韻和云映嵐。
古韻生性活潑,奈何話太多,太鬧騰,他不喜歡,而云映嵐長袖善舞,又太作,在男人面前那套拿腔捏調(diào)的做派,他更是厭煩。
唯有碰見蘇青荷之后,他發(fā)現(xiàn)和她相處起來很舒服,她的話不多,但每句都剛剛好讓人有和她聊下去的欲望,有時候她是個很好的聆聽者,性格嫻靜不爭,他相信她婚后一定還是個顧家的賢妻良母,同時又兼具經(jīng)商頭腦,懂得各種翡翠飾品時興的花樣,有這樣一個賢內(nèi)助,這對一個翡翠商人來說,實在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殷守到現(xiàn)在還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更早認識她,無論家世相貌都是上等,最重要的是他四肢健全,不用上下個馬車還需要下人攙扶,她怎么就看上段家那個廢人了呢。
殷守給自己斟了杯茶,心里不肯承認自己會輸給段離箏的事實,潛意識里在給自己找著各種理由,忽然握著茶盞的手一頓,殷守心一沉,莫非段離箏陡然賣掉玄汐閣,莫非是這丫頭屬意,旁敲側(cè)擊吹耳邊風(fēng)的結(jié)果?
面上說要找個贅婿,實則還是戀慕錢財,聽聞她在兗州吞并了點翠樓,生意不斷做大,莫非是資金不夠周轉(zhuǎn)了?
殷守看著不明所以的蘇青荷,欲言又止,他可以能花大價錢錢來買下玄汐閣,自然可以拿出錢來幫她周轉(zhuǎn)生意。
但他到底還是沒說出口,和她聊了幾句后,便匆匆起身告辭。
蘇青荷并未在意這段小插曲,在她眼中,殷守只是個朋友,也只適合做朋友和生意伙伴,商人重利輕別離,她從未想過要挑個皇商做夫婿。
不對……段離箏也算是半個商人啊,蘇青荷咬著手指,想不出所以然,只好在心中小聲道,他是個例外。
殷守走后,蘇青荷沒心沒肺地享用完午膳,抻了個懶腰,環(huán)顧起這家和她頗有緣分的客棧。
外面旌旗飄飏,飛檐翹角,雖然正值最炎熱的正午,前來打牙祭的人們卻絡(luò)繹不絕,臉熟的店小二端著熱騰騰的飯菜,腳底抹了油似的在一張張八仙桌之間穿梭。
那位店小二正是曾經(jīng)蘇青荷來初潮時,賞了他小錢,托他處理掉棉被的那一位,只不過時隔太久,客棧生意火熱,店小二早就不記得了。
托腮望著那位說話稍微有些磕巴的店小二,蘇青荷想起了在京都的許多往事。
初到京城,她像個鄉(xiāng)下人一樣,對這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光是那琳瑯滿目的夜市就讓她看花了眼,他請自己來相玉,卻高傲得像個大爺,這是蘇青荷最開始對他的印象,直到后來,初潮時他不經(jīng)意間露出的溫柔,被云映嵐挑釁時他的護短,被三王爺請到王府時他的維護,一起研制金鑲玉時他的專注敬業(yè),青銅樽事件中他的縝密心思……
蘇青荷這才恍然發(fā)現(xiàn),她在這京城的記憶幾乎全都與他有關(guān)的。她來京都,最大的收獲就是與他結(jié)緣。
如今,她將要帶走這份最大的收獲,僅剩的這塊土地,盡管有玉宇瓊樓,十里長街,也沒有什么可留戀的了。
再見,京城。
*
翌日一早,初九,辰時,天剛蒙蒙亮。西邊還剩著半輪殘月,與東邊的朝陽遙遙對望。
趙菁架著馬車,在緊挨著城門口的一家驛站旁停下,車簾高高地卷了起來,蘇青荷坐在窗邊,向遠處街頭眺望。
街上只有行人兩三人,卻帶著一天伊始的精神奕奕,已開始有小販們拉著木板車,到路邊開始擺攤,搭棚子。
漸漸地,西邊的殘月徹底隱入天邊不見,日頭漸漸中移,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人群熙熙攘攘,一眼望不到頭。
在這形形□□的人流中,約定的時間已過去了半個時辰,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蘇青荷依舊沒有在人群中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