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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滾滾的伏臥狀,后足蜷起,前足豎立,腳下盤踞著一團團狀如火焰的祥云,銅鈴眼,麒麟腳,長獠牙,威嚴端莊之相畢現,通體是一望到底的碧綠,均勻沉靜,沒有一絲雜棉絮點,拋過光后的翡翠面上仿若浮動著點點光華,哪怕是在采光不好的房間里,也能看到其身上的流光溢彩。
每一條線條宛若天成,摸起來極為溫潤光滑,完全沒有新制玉器的突兀感,這等質感的紋路,這是沉淀多年的頂級玉雕大師才能鍛煉出來的功力。
蘇青荷把玩著那如意貔貅,心中頗為感慨,就這么巴掌大的玩意,可是牽掛著她所有的身家啊。
在得知段離箏在月底,也就是上掌盤之后才會啟程回京時,蘇青荷打算物盡其用,將解出來的龍石種、灰藍飄花翡翠等,都一并畫好圖樣,交給了段離箏,托他幫忙雕玉。
看了眼面前一字擺開的翡翠明料,段離箏斜睨著她,眉眼掠過清淺的笑意:“凡事有來有往,這次我幫了你這么多,你預備如何報答我?”
蘇青荷沉吟片刻,彎眼笑道:“我可以幫你相玉嘛。”
段離箏不為所動,微挑眉:“玄汐閣也有專門的相玉師,我何必千里迢迢來找你相玉?”
蘇青荷一想也是,之前那塊黃龍玉純屬特殊情況,若平時相一塊玉就把她從兗州跑到京城,這時間成本可劃不來,再者說,她相玉的水平完全無法和他在雕玉界的地位相較,玄汐閣里但凡是出自他手的玉雕飾品擺件,價格必要翻好幾番。
“這些翡翠,我準備雕好擺在家里的,”蘇青荷咬唇,思索道,“要不這樣,我按市價付給你銀兩?”
段離箏似笑非笑。
蘇青荷見他這似是而非的笑容,就知道自己又犯蠢了,這位礦場主,只怕最不缺的就是銀子了。
蘇青荷到現在也沒厚臉皮地以為,這無價之寶祖母綠是平白送給她的,頂多是上完這掌盤再還給人家,但僅僅是借,也已是天大的人情了。
段離箏上前拿過那龍石種細看,嗓音清淡:“你記著這份人情就好,說不定什么時候,我便要討回來。”
蘇青荷有些怕這種無定界的人情債,但細想一番,縱觀自己上下,也沒什么可值得侯府公子惦記的東西,于是點點頭:“我記著了,段公子,以后若有什么我能幫上忙的,定不推辭。”
得到滿意的答案,段離箏垂下睫羽,唇角彎起一絲異樣的弧度,稍縱即逝。
***
明知店里出了內鬼,這段時間荷寶齋沒有再出新品,生意比以往冷清了些。蘇青荷也叫人把博古架上的四色翡擺件取下,用紅布包好,鎖在箱內,準備屆時直接搬上掌盤。
徐景福派出去的人來回話,點翠樓和漱玉坊消息封鎖的很嚴,根本探聽不到什么消息。
整個荷寶齋彌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這是敵暗我明的一場戰爭,連徐景福心中都沒譜,跑腿傳話時都有些沒精打采。
上掌盤的前幾天,店里伙計們都有些消極怠工,做起工來心不在焉,甚至還有“掌柜為了私怨,一時沖動約下掌盤,卻無拿得出手的翡翠,荷寶齋馬上就要易主”的傳言在伙計們之間流傳。
蘇青荷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對這些傳言恍若未聞,照舊做著甩手掌柜,平日來店里巡視一趟,空閑的時候畫畫花樣,暗中卻記下了幾位最喜扎堆議論是非、懈怠偷懶的伙計模樣。
杏月的最后一日,正午,艷陽高照。
玉石街門頭下人頭攢動,烏壓壓地一片,并且遠處不斷有聞訊而來百姓,朝這方向涌過來,將本來就不寬敞的街道,徹底圍堵成了死胡同。
人群中央,八張鐵梨平角條桌,臨時組建成一個簡易的小擂臺。街上近半的毛料店鋪都閉門打烊,附近酒樓上靠窗的位置也都坐滿了人,就為了一睹這次的掌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