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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的用具一應俱全,鋪著厚厚毛毯的軟榻、雕花小案幾、暖手爐,甚至在榻邊還擺著幾本用來消磨時間的小話本。
雖然一趟的雇車費用便要二十兩,但比之上次連腰都直不起的境遇實在是好了太多。
蘇青荷不著急趕時間,讓車夫撿著平坦的官道走,一路上游山玩水,從不趕夜路,碰見干凈的溪流小河,蘇青荷還會從馬車上下來,卷起褲腳,蹚水玩上一會兒。渴了便停在官道歇腳處的茶館酒肆,喝大碗茶,餓了便直接去附近的村鎮上下館子。
趕車的夫婦很好奇蘇青荷是去京城干嘛的,看她一身輕便的裝束倒不像是去投奔探親,也不像是去做生意,那些個掉進錢眼里的行腳商,哪個不是形色匆匆日夜兼程,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京城,哪有像她這般悠哉滋潤的?
就這樣,游山玩水了大半個月,在沿途的樹木都徹底落葉凋零,天氣漸漸轉涼時,也就是十一月中旬,蘇青荷才悠悠地晃到了傳說中的京都。
原本蘇青荷覺著兗州城作為兗州的經濟中心兼都城,已是足夠繁華氣派了,然而跟京都相比,顯然是小巫見大巫,光是那上百米寬,如江面般遼闊壯麗的護城河,就將兗州城甩開了八條街。
蘇青荷像鄉下人進城似的,一路掀著窗簾,一雙清亮的烏瞳滴溜溜地打量著過往的景色與行人。
與京都相比,兗州城就像個嬌柔的少女,溫婉有余,氣魄不足,作為被五大洲郡包圍的心臟,京都文化包羅萬象,不僅沾染著江南味道的杏花煙雨,同時也峭立著北疆的烈烈北風。
街上行走的人流中,不乏有身穿革靴胡服、編著小辮留著大胡須的北疆國人,纏著白色頭巾、卷發碧眼的西越客商,腰掛佩劍、身材矮小、剃著月代頭的東凪武士,以及身材曼妙、身披紗麗,皮膚黝黑卻別有風情的南曼國少女。這些異國人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園似的,自在而隨意,而周圍的京城人已習以為常,唯有像蘇青荷這樣的外來人,才會像他們投去異樣兼好奇的眼光。
走在京都城門通往內城的朱雀大街上,沿街兩旁的小攤販賣著許多她從未見過的小吃雜貨,糖蒸酥酪、杏仁茶、鵝鴨包兒、開爐餅,以及各種從鄰國進來的造型奇特的刺繡布料,就連個小小的脂粉盒都精美無比,各色的香料、器皿更是琳瑯滿目,不勝枚舉。
蘇青荷買了串最愛的冰糖葫蘆,正吃著沒走幾步路,便瞧見了段離箏在信上所說的鴻來客棧。
這應該是京都數一數二的客棧,飛檐翹角,旌旗飄飏,店內熙來攘往,韓二少的攬月樓還沒這兒的人流一半多。
蘇青荷徑直跨門而入,走到酒柜前,問正在埋頭算賬的掌柜:“可有位姓段的公子住在這兒?”
掌柜抬頭打量了蘇青荷片刻,隨即咧嘴笑道:“是蘇姑娘吧?房間已經幫你打掃好了,左手處拐到最里間便是。”
蘇青荷笑著道了謝,便先繞過人聲鼎沸的大廳,拐進左手邊的走廊,走到最里頭緊閉著五門的一間房,正抬手準備推開門,門卻突然從里面自己打開了。
陡然出現在她面前的男人,依舊墨發玄衣,面容像是玉雕一般精致俊美,卻毫無溫度。寒潭似的眸子看不出喜怒,雖坐在輪椅上,仍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蘇青荷伸出的手還懸在半空中,嘴里咬著半顆冰糖葫蘆,唇角不可避免地沾著些許糖渣,睜大了眼,水盈盈的雙瞳像見了鬼一樣瞪著面前的男人。
面前的男人輕吐出一句沒頭腦的話:“好吃嗎?”
蘇青荷愣了愣,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去,才發現說的是她手中的冰糖葫蘆,下意識地品鑒:“還行吧,就是糖漿澆得有點厚,咬起來硌牙,山楂太嫩了,有點酸……”
蘇青荷越說發現段離箏的臉色越暗沉,適時悻悻地住了嘴。
“從兗州到京都,整整二十日,”段離箏似笑非笑,語氣陰冷得掉渣,“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被土匪綁到寨子里,去做了壓寨夫人。”
說罷,不等蘇青荷反應,段離箏轉動輪椅,背過身去,口氣不無嘲諷:“我還道哪家的山賊這般沒品位,頂多也就是綁了去做擇菜浣衣的苦力…”
蘇青荷差點沒被山楂核噎到,咳到臉頰泛紅,怨念地盯著背對著她的罪魁禍首,同時心里腹誹道,左右都是做苦力,給山賊做苦力都好過來應付這個毒舌少爺!
蘇青荷到底沒跟他一般計較,直接開門見山地問:“圖紙哪里出了問題?”
段離箏拿過桌上的一沓紙張,丟在蘇青荷面前:“你自己看看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