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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韓修白頂著日頭孤身走遠,蘇青荷輕舒一口氣,緩緩合上院門。
她著實沒有料到韓修白會登門賠罪,剛認識韓修白時,她不過就是一初來乍到的相玉師,現在雖借著切漲了翡翠發了家,但論根基人脈,她都無法跟兗州城的任何一個世族相比,充其量就是個暴發戶罷了,韓修白實在沒有必要屈尊上門來找她賠罪。
唯一的解釋便是他把她當做朋友相交,就像他自己說得那樣,如對朋友,絕不會虧欠。
斗石打擂那天,韓修白拉住她說的那番話其實不無道理,她執意上臺揭穿,除了讓云映嵐一時難堪,什么好處也得不到。有四位被收買的評審罩著,云映嵐咬死不承認作假,她也別無他法,況那幾位評審俱是賭石界的大人物還有知州,強行撕破臉,她日后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十萬兩的賞錢哪里有那么容易得?五年一次的盛事,賭石界里包括京城的各方勢力都在盯著…
方才韓修白口中所說的“陳先生”便是曹掌柜的老丈人,不過只做過幾天的私塾,還是在韓修白年幼時期,就倚著這么一層淺薄的關系,琳瑯軒順風順水地做了十幾年的玉石生意,韓修白無論什么料子加工的活,從不去效率更快的點翠樓,都是第一時間派人去琳瑯軒,照料著琳瑯軒的生意。
對于這么一個知恩禮遇的人,哪怕不做朋友,今后當做生意上合作往來的對象也是值得的。
但蘇青荷又不得不承認,韓二少平時張弛有度,對朋友沒得說,但凡事一旦牽扯到了云映嵐,腦袋會間歇性地當機,屆時到底是為朋友兩肋插刀,還是為了她插朋友兩刀,這事還是很值得商榷的……
***
兩日后,琳瑯軒。
斜背著布包袱、一身行路便裝的曹顯德站在門外,滿眼不舍地看著篆刻著“琳瑯軒”三字的牌匾被摘下,灰塵洋洋灑灑地落下來。
搖搖頭輕嘆一聲,曹顯德轉過身來,對身后的二人拱手道:“韓二少,蘇姑娘,我這就告辭了,妻兒在馬車上等了很久了。”
“曹掌柜,路上小心。”蘇青荷微微頷首。
“哎呀,還叫我啥子掌柜,現在你才是這里的掌柜,”曹顯德又戀戀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店鋪,轉頭道,“你能把這店打理好,我也就放心了。”
蘇青荷沒想到買下琳瑯軒后,曹掌柜便要攜老婆孩子回老家,讓她多多少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曹掌柜雖然為人有些摳搜杠頭,但比起一些拖欠月例、整日壓榨員工苦力的黑心老板要好多了,她在琳瑯軒做事的那兩個月,真正體會到了有溫馨的感覺。
蘇青荷道:“曹掌柜,你可以不用走的,留下來做管事,還和以前一樣。”
曹顯德擺擺手:“其實我早就想回老家了,只不過舍不下這店,如今你盤下這店面也是了了我的心病,我心里清楚得很,這店在我手里遲早要關門大吉……”
不等蘇青荷和韓修白反應,曹顯德轉身便走向了停靠在街邊的馬車。
離他二人不遠的那輛馬車里,坐著的正是和蘇青荷有過一面之緣的曹夫人,此時的曹夫人全然沒有當初對蘇青荷頤指氣使、戟指怒罵的氣魄,像一個羞答答的待嫁黃花大閨女,時不時地撩起布簾子露出一條小縫,觀望兩眼后又迅速地放下。
曹顯德扭著肥胖的身軀費力地爬上馬車,馬夫抽了兩下鞭子,馬車搖搖晃晃地在青石板路上走遠了。
徐景福從店里走出來,一身的風塵仆仆:“掌柜,想好新牌匾的題字了嗎?我好遣人去做……”
蘇青荷沉吟片刻:“牌匾先不著急,店里的布局需要重新制定一番,你先叫上所有的伙計,把店里堆著毛料全搬到庫房去。”
“好,我這就去。”徐景福腳底一轉,一頭又扎回了店里。
“你這店以后怎么打算?還是像琳瑯軒以前那樣?”韓修白不經意地挑眉問。
“不,”蘇青荷搖頭,“不賣毛料,只做翡翠成品和明料加工。”
“在玉石街里不賣毛料?”韓修白在思索這想法的可行性,想了半天覺得還是不靠譜,忍不住皺眉道,“明料加工生意基本都被點翠樓包攬了,且只做翡翠成品的話,銷量恐怕也打不開,售賣毛料是最為盈利的地方,不賣無異于平白割掉一塊肥肉,你最好再思量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