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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江候的長子段離箏,長得是一表人才,只可惜雙腿……因此,脾性難免有些古怪。”殷守見蘇青荷一臉不解,又補充了那么一句。
蘇青荷點點頭,脾氣古怪這點,她已經領教過了,她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會是斗石大會的評審。
她二人說話間的功夫,不出古韻所料,那向云映嵐攻擂的男子已經敗下陣來,灰溜溜地捧著一堆垮石走下擂臺,沒入人群中。
斗石打擂的規則很簡單,只要是在玉石一條街里購買得帶有篆刻木牌的毛料,都能上臺去打擂。在繳納不菲的參賽費后,當場解石,解出的翡翠品質高者為擂主,若出現差不多品質水種的翡翠,則由評審投花簽來決定誰是擂主,剩下得便是一遍遍重復地攻擂和守擂,直到酉時一刻,還站在擂臺上的人便是此次大會的勝者,獲得十萬銀兩的賞錢。
此時斗石擂臺最激烈的部分已經過去,在早晨斗石環節剛開始的時候,上百人一起解石的場面那才叫氣勢磅礴,周圍幾里只聞得見解石機拉動鋼刃摩挲玉石的尖利聲,簡直要刺破耳膜。
現在大會已經進入到收尾階段,自云映嵐的玻璃種冰翡一出后,幾乎沒人敢上臺來自討苦吃,除非對自己的毛料抱有天大的信心,能切出比云映嵐那塊還要大的玻璃種翡翠。
玻璃種翡翠算是翡翠中的頂尖者了,像十公斤級的塊頭已算得上是極品,價值早已超十萬紋銀。
蘇青荷十分意外云映嵐居然能切出這么珍貴的翡翠,前世她見過的十公斤以上的玻璃種,一個巴掌可以數得過來,可見其難得的程度了,是有錢都買不到的。
斗石擂臺前擺放的巨大石晷上影子已經接近了酉時的刻度,蘇青荷摸了摸棉布下不足五公斤的毛料,那副猶如仙境般美好的畫面再次呈現眼前,蘇青荷瞬間有了信心。
微定了定神,蘇青荷邁開步子脫離了人群,走到了正中央的真空地帶。
還未反應過來的殷守來不及拉住她的手腕,只見那抹蔥綠嬌小的身影,邁著堅定又穩定的步伐,在近萬人的注目下,一步一步踏上了前往擂臺的階梯。
第23章 斗石大會(中)
蘇青荷抱著毛料上擂臺的情景,無疑掀起了人群一陣小小的波動,然而只是波動而已,此時離斗石大會的結束僅剩下一刻鐘的時間,云映嵐的擂主之位似乎已成定局,圍觀的眾人似乎都有些無精打采。
云映嵐見蘇青荷走上臺來,眼底閃過一絲訝色,旋即浮上好整以暇的神色,毫不掩飾地輕蔑,仿若蘇青荷的舉動在她看來,不過是蚍蜉撼樹,無畏的掙扎而已。
主掌賽事進程的司儀明顯臉上閃過不耐,主持了一天口干舌燥,眼見著大會就要圓滿結束,結果又上來一個不自量力的。不爽歸不爽,司儀還是領著蘇青荷到擂臺最左邊設立的登記處,記錄了姓名,并繳納了十兩銀子的參賽費。
讓人們對斗石擂臺望而卻步的不僅是這不菲的參賽費,而是在面對上萬人解石的心理壓迫感,賭石本來就是一項極具刺激性的活動,所謂一刀窮,一刀富,一刀披孝服的說法并不夸張,切垮毛料后,承受不住落差欲去尋死的人不在少數。在斗石擂臺上,被上萬人圍觀,切垮后的心理壓力可想而知。
而蘇青荷似乎是最淡定最沒有心理壓力的攻擂者了,徑直走到距離她最近的一架解石機前,蘇青荷把包裹住毛料的棉布揭開,露出了毛料的原本色澤,一塊普普通通的白沙皮。
解石師傅忙碌了一整天,身上的衣物全被汗水浸透了,原巴望著斗石大會就此結束,可以早點回家抱老婆孩子,但見蘇青荷掏出的那塊毛料,忍不住在心里罵了句娘,個頭這么小,還不能切,得用擦的!
“就從這里開始擦吧。”蘇青荷指了指白沙皮的一處,其實這塊毛料皮殼很薄,從哪里擦都能擦出翡翠來,不過蘇青荷指的那處算是整塊翡翠的視覺中心點,是整塊翡翠最美的地方。
蘇青荷的毛料一露面,離擂臺最近的一排圍觀群眾爆發出一陣哂笑,藍翡的種水品質都擺在那里,哪怕這毛料切出來是頂天的玻璃種也比不過人家啊,難不成能切出個花兒來?
六位評審里最年輕的羅英見狀,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借助椅子發出的“嘎吱”聲來表達出他的煩躁不滿。薛定山一邊看著蘇青荷這邊,一邊偏頭和趙知州笑說著什么,趙知州則連連點頭附和。盧遠舟不時地用手指敲打著桌面,枯槁的手指打在光滑的檀木案面上發出沉悶的低響,配著雖快要落山卻依舊灼烈的太陽光,直叫人想昏昏欲睡。董家主似乎已經睡著了,以手托腮,濃密的胡須幾乎遮住了他半張臉,實在是溜神打盹之必備神器。
段離箏是唯一目光落在解石機上的人,他原本的不耐似乎隨著蘇青荷的上臺反而平息了下來,微微瞇起的眼神,深沉得黑不見底,仿若能穿透原石的皮殼將其內部的畫面盡收眼中。
評審的各個反應,蘇青荷也都看在眼里,面無波瀾。這時,云映嵐突然轉身走下擂臺,裙擺逶迤,笑盈盈地朝蘇青荷走過來。
擂臺下,古韻急得不停地和古意殷守倆人喋喋不休地抱怨:“她怎么就一聲不吭地上臺了呢,這下要丟人可就丟大發了,大半個兗州城的人可都在這兒了,你們快看,云映嵐過去找她說話了!肯定不是什么好話!”
殷守本就懊悔沒來及拉住蘇青荷,此時聽古韻抱怨更覺心煩意亂,嘗試著古韻也是安慰自己:“她這樣做,定是有她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