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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荷現在編起謊來,可謂是臉不紅氣不喘。但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她若以后干起這行,必定一路與謊言為伍。
曹顯德沒有再細問,經此一事后,他不由得對蘇青荷高看了幾分,今日若是接下了這筆生意,待交貨那日,傅同禎必會一口咬定他調包了翡翠,賊喊捉賊地污蔑他拿水沫玉假冒,琳瑯軒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一大幫人走了之后,琳瑯軒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清,蘇青荷便上街置辦些被褥用品。
這倆月有了固定的工資來源,蘇青荷心里的一塊大石頭算是落了地,大出血地去裁縫店給自己和蘇庭葉一人裁了兩件新衣,一直穿著打補丁的衣服、走在街上被人歧視的眼神總是不好受,有錢了沒必要虧待自己。
正欲打道回府時,碰巧遇見買冷飲的攤主準備收攤,蘇青荷便上前買了一碗冰雪冷丸子,準備回去帶給小包子。
雖按大米豬肉的價格換算,一兩銀子等同于現世的一千塊,但純按購買力來說,像街邊賣的小玩意、粗布衣料、客棧住宿等,一兩銀子的購買力確實要大得多。像這樣一大碗做的冷飲吃食,不過才兩文錢,裁制的新衣是純棉布料,比麻葛料要舒服貼身許多,四件短衣不過百文錢。
左手拎著新買的被罩衣服,右手端著一碗直冒冷氣的小丸子,小小地滿足了下購物欲的蘇青荷心情很好,三步并作兩步回了琳瑯軒。
走進小院,蘇庭葉正彎著腰,欲從井里打水,蘇青荷連忙把手里的冰碗塞進他懷里,小包子頓時瞪大了眼,詫異地抬頭看她。
“方才從街上買回來的,嘗嘗味道怎么樣?”
蘇青荷一副獻殷勤完畢求表揚的神情,就差屁股后面搖尾巴了。
蘇庭葉從未吃過冰碗,礙著她太過熱情討好的眼神,放到嘴邊,抿了一小口,不料入口的美好滋味讓他怔了一怔。
唇齒間甜意和涼意交織在一起,直沁到心底,那指甲蓋大的小丸子軟軟的糯糯的,輕輕咬開,竟是滿滿的黃豆香,霎時驅散了不少暑熱。
所謂的冰雪冷丸子,實是用黃豆和砂糖做的,把黃豆炒熟,去殼,磨成豆粉,用砂糖或者蜂蜜拌勻,加水團成小團子,最后浸到冰水里面。
糖在這個時代是奢侈品,蘇庭葉從未嘗過糖是什么滋味,那冰碗里放得糖極少,多是蜂蜜的甜味,但足夠讓這個男孩耽溺在這未知且美好的味覺體驗中,久久沒有回神。
蘇青荷見他低著頭半響不出聲,不知他喜還是不喜,自己用勺子舀了,嘗了一口,疑道味道挺好的呀,莫不是他不喜歡吃甜食?
默默地受挫了一把,蘇青荷略憂傷地進了屋,換了被罩床單,一番拾掇后再出來,卻發現小包子不見了蹤影,一只小瓷碗干干凈凈地擱在水井邊。
沮喪的心情瞬間由陰轉晴,蘇青荷彎起月牙似的眼睛,步伐輕快地走向了院子東邊的灶屋。
灶屋里濃煙滾滾,徐嬸正忙著切菜下鍋,蘇庭葉在幫著砍柴加火。小包子的性子,蘇青荷摸得清楚,怕是不愿在店里白吃白住,力所能及地就盡量幫干著些。
徐嬸是徐景福的娘,和店里唯一的玉雕師徐伯是一家三口,徐伯因與曹顯德拐著彎的帶點親戚關系,似是在年輕時曾受過其父的恩惠,在琳瑯軒開業時,徐伯便被曹顯德請過來做事,這一呆就是二十年。不光如此,這老婆兒子,一個終日呆著灶屋,照料著伙食,一個自記事起就為琳瑯軒跑上跑下,算賬傳話。
徐伯年約四十多歲,儒雅清瘦,帶著股文人氣,說話也慢吞吞的,行事謹小慎微,不然也干不來雕玉這么精細的活計,徐嬸則有些大嗓門,說話做飯雷厲風行,夫妻二人都是極好相處的脾性。
曹顯德在外另有府邸,一般都在打烊宵禁后歸家,常住在琳瑯軒的,除了徐伯一家三口,還有徐伯收的兩個關門弟子,刻工都很不錯,跟了徐伯十幾年的那個,幾乎快要達到玉雕師的水準。
另有兩個粗使仆人住在最西邊的角落房,皆是膀大腰圓的壯實漢子,平時負責搬運石料及解石護宅的工作。
隨著徐嬸的一聲吆喝,熱騰騰的大鍋飯出爐,一共七個人圍在一張矮圓桌上,熱絡地吃著飯菜。琳瑯軒的伙食還真是不錯,白米粥配白面饅頭,兩大盆熱菜,土豆蘿卜芥菜雜七雜八地燉在一塊,扒拉扒拉還能發現幾根肉絲。
這雖是蘇青荷和蘇庭葉在琳瑯軒的第一頓飯菜,但她姐弟二人都不是怯生的人兒,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著白粥,還能精神頭十足地回答徐嬸及幾個伙計的友善的問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