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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輕輕驚叫,瞪大了眼盯住果兒,顫聲問。
“此話當(dāng)真?”
她的訝異和重視令果兒十分受用,遂肅然點頭。
“此節(jié)乃是楊玄琰親口對奴婢所言,彼時他唯恐手中女郎沒有銷路,一徑哀求奴婢,說唯有如此才好服侍貴人,還說誰家主母愿意房里人有孕。他卻不明白,天家與尋常富戶不同,孩子是不嫌多的。不論服侍圣人還是皇子,都不可能選擇不能生育的女子。”
“王洛卿并不知道?”
“對。奴婢擔(dān)心事有曲折,萬一圣人從中截胡,將楊氏收歸己用,反而不美,所以不曾告知王洛卿。這樣即便楊氏得寵,也不會真正威脅到惠妃。”
杜若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冷硬如冰。
“所以世上只有楊玄琰與中貴人知曉此事?”
“……還有楊氏自己。”
果兒意味深長的直視杜若雙眼。
“這些時,恐怕楊氏心緒不寧的很吧?正如杜娘子所言,壽王對她一往情深,王府之中別無側(cè)室,所以,她要眼睜睜看著壽王絕嗣嗎?就算壽王肯,圣人能容他如此?”
杜若看著果兒志在必得的神情,忽然覺得與他頗有共鳴。
兩人都是躍躍欲試,滿心不甘,想在這世上爭一個光輝燦爛位置的人。
所幸,她的位置雖然還不知道在哪里,已經(jīng)得到李玙真心的愛意,且不論這愛意的成色有幾分,他總不是別有所圖。
畢竟,她有什么值得他貪圖呢?
果兒收斂了探問和推敲,平靜的屈身行禮。
“奴婢要往永王府接王爺去,杜娘子略等等,要不了一刻鐘的時候就能回來。”
“……辛苦中貴人兩頭奔波。”
“奴婢告退。”
杜若望著他急急奔忙的背影沉吟半晌,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rèn)這回又欠了果兒一份天大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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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炎炎,整座忠王府最涼快的地方就是淡雪閣。
張秋微喜寒畏熱,當(dāng)初嫁進(jìn)來時從驪山移栽了十來棵蒼老遒勁、巍峨挺拔的百年巨柏,將淡雪閣前后團團圍住,迎著太陽往頭上看,這些樹冠彼此盤根錯節(jié)、蒼翠彌天,在整個長安城里也是一道少見的風(fēng)景。
張秋微手里盤弄著一柄泥金水仙花樣的宮折扇,百無聊賴的問落紅。
“大郎幾日沒來見我了?”
“……六日了。”
“這孩子,越大越任性,活像他阿耶小時候,也是這樣,老是別別扭扭的。”張秋微笑著搖頭。
落紅瞧了她一眼,心里懸著,挪兩步到她跟前悄聲。
“回孺人的話,奴婢瞧著小王爺不單單是為了石楠的事兒與孺人慪氣,還有一樁……”
張秋微吃了一驚,“怎么了?”
“大郎從前對孺人言聽計從,樁樁件件都信服,讓他往東從來不肯往西,為何如今生分了呢?石楠的事兒,小孩子家家,時間長了就好了,可是如今大郎眼跟前,可還有一個人,跟咱們不是一條心呢。”
張秋微倏然警醒。
時間過得真快,細(xì)算算,杜家那個小崽子回到百孫院也有三個月了。
差不多就是從他回來開始,大郎對淡雪閣日益疏遠(yuǎn),每每來一趟,總是心神不寧,點卯似的應(yīng)付幾句就要走。
張秋微頓時著急起來。
“果然!上回你去杜家耍了一通威風(fēng),焉知那小東西心里怎么記恨的!這一陣你上學(xué)里去,瞧見他們兩個還是跟從前那般要好嗎?”
落紅點頭。
“孺人真該親眼瞧瞧,大郎待他比待二郎、三郎還親熱。其實孺人何必為難自己,守著院子不出去。便是裝病,這也病了大半年了。如今這府里就快姓杜了,孺人還指望著王爺有日回心轉(zhuǎn)意嗎?”
對于杜若在她眼皮子底下奪了李玙的心意去,張秋微何嘗不憤憤,不難過?
可是一想到那位青梅竹馬的郎君,每到褃節(jié)兒上只肯信任她一個人的模樣,她就又狠不下心與他針鋒相對。
所謂哀莫大于心死,她的心再差那么一絲兒就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