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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有什么了不起！”

秦二張大嘴，好像忽然間明白過來，他正發(fā)怔，常青佝著背走了進(jìn)來，見狀笑話他。

“爛酒鬼說話你理他作甚，扯床繭被蓋了就罷。”

秦二點(diǎn)頭，唯恐避之不及，兩步走了出去。

常青揭開檐下水缸木蓋，舀了一勺冷水進(jìn)屋，正欲澆在柳績頭上，卻見他兩眼微睜，低聲咕噥。

“我差在哪里？我哪里不如人？”

常青想起年少時因為家道中落未能迎娶過門的鄰家小娘，也曾這般徹夜哭嚎，他心中酸苦難忍，返身摔了葫蘆瓢，撒得冷水潑濺滿院。

“杜家酒淡，未曾盡興，哥哥陪你多喝兩壇。”

柳績抬起頭愣了半晌，攤開雙臂嘿嘿瞧著人笑。

“哥哥糊涂了，我家中哪來的酒？”

聘禮與宅邸早已將他榨干，家中只有幾件舊宅搬來的寒酸家具，空空落落填不滿房間。至于酒肉，廚房里壓根兒就是空的。

上巳節(jié)攪動的漣漪漸漸散去，連著十來日，都沒有宮闈局的絲毫動靜。杜有鄰幾次三番尋不著王洛卿見面，又打聽得此次有個極出色的‘假楊’參選，不免志向動搖，以為此番必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凡事所謂聞名不如見面，然而‘美人兒’一論，則見面不如聞名。

蓋因人皆有喜好，各人心中的美全然不同。

杜有鄰未曾見過‘假楊’真容，只在家中暗自遐想，以為她必有如畫眉目、清淡氣質(zhì)，好比一枝梨花壓海棠。杜若心思靈動但年幼，跳脫了些，自是不如。

他在家里跌足懊惱，卻不知東宮這潭死水已被他攪合出一片風(fēng)浪。

所謂廟小妖風(fēng)大，池淺王八多。

杜有鄰送女待選一事，經(jīng)過宮闈局、內(nèi)仆局、內(nèi)坊局層層傳遞，不消幾日功夫，東宮之中已經(jīng)人盡皆知。

司議郎官位雖低，在東宮架構(gòu)中地位卻不低，隸屬于詹事府，統(tǒng)領(lǐng)東宮政令，掌管東宮三寺，本是實權(quán)位置。可惜圣人御極以來，東宮三寺形同虛設(shè)，多年來并無政令可執(zhí)行。

不過，京兆杜氏畢竟在《氏族志》上有名有姓，尤其杜有鄰一脈，與薛王妃、忠王妃、鄂王妃都沾親帶故，時常掛在嘴上夸夸其談，忽然間來這么一出，個中緣由傳的沸沸揚(yáng)揚(yáng)。

東宮屬官一千多人，最上頭的太子太師、太子太保、太子太傅三人，都是面子官兒，分別掛在相爺或是宗室長輩頭上，平日里卻是連面都不露的。往下數(shù)太子賓客、左右春坊庶人等職大半空懸，至于詹事局、司經(jīng)局等等，名義上當(dāng)侍奉太子政令、膳食、醫(yī)藥，灑掃等事，實際上內(nèi)外隔絕，并無可侍奉之人。

諸人前途無望，較之三省六部平級官員，都覺得自家的官做虧了。加之長日無聊，烏眼雞似的盯著旁人，唯恐誰鉆個縫隙逃出生天，沒事還要掀出三尺浪。逮到這等新聞，豈能不使勁兒咀嚼，以至于當(dāng)面都有些酸話。

杜有鄰索性請了病假，在家閉門謝客。好容易熬到宮闈局派人上門那日，也難怪他有種苦盡甘來的感覺。

那日來的是個姓賴的老內(nèi)侍，也有五品銜兒，人生的矮小干瘦，通身眼高于頂?shù)陌翚猓拱鸭掌胀ㄍǖ陌迭S色袍子穿得虎下山一般威風(fēng)凜凜。

杜有鄰一路躬腰迎著他進(jìn)了正堂。

賴太監(jiān)右手擎著個楠木盒子，舉過頭頂，兩眼似閉未閉，待坐定，方才睜了眼，朝杜有鄰一笑。

“杜郎官大喜呀！”

杜有鄰心里本就七上八下不落地，哪里經(jīng)得起他虛張聲勢，聞言一凜，提起袍角就要下跪，半中間卻被賴太監(jiān)一伸手?jǐn)r住了。

“——誒！杜郎官，你這是哪兒跟哪兒啊？”

杜有鄰這般不識輕重，惹得賴太監(jiān)看輕，翻翻眼皮朝天，手上只虛虛一搖，咧開橘皮似的老臉笑。

“杜郎官太客氣，這里頭又不是圣旨。跪什么呀？”

杜有鄰?fù)榷紡澚税虢兀勓灾坏脤擂蔚闹赜终局薄?

賴太監(jiān)端起茶盞嘗了嘗，食指彈著桌角稱贊。

“茶意苦澀，當(dāng)?shù)靡粋€‘寂’字。”

杜有鄰忙恭敬地垂眸作答，“內(nèi)子喜愛苦茶，以此待客實在輕慢。中貴人稍待，某這就叫人換了桃漿。”

賴太監(jiān)悠然搖了搖頭，公鴨似的干癟嗓子嘎嘎地響起來。

“尊夫人這個品格，也難怪二娘子能得永王青眼。”

——永王？

杜有鄰露出滿臉狐疑。

宗室人口繁盛，從郯王往下數(shù)，滿十五歲的足有十七八個。永王排行十六，今年將將十五歲，因為母妃過世的早，母族也十分卑微，無可依傍之人，一向由忠王李玙教養(yǎng)，如今尚未開府別居，還借住在忠王府上。

“這，永王尚未冊立王妃，此時納妾，似于禮不合啊？”

杜有鄰討好地趨身探頭，試探著問，卻見賴太監(jiān)放下茶盞閉目養(yǎng)起神來。

當(dāng)真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縱然是主管皇子選秀一事的四品內(nèi)侍王洛卿，也不曾這般囂張。杜有鄰按下怒氣，從懷中掏了個絹包出來，輕輕推過去。

賴太監(jiān)伸手摸了摸，里面結(jié)結(jié)實實兩個鐲子。

也不知道是金是玉，成色如何。

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杜有鄰忙低聲道，“這是某前日在西市中遠(yuǎn)樓買的，剛好孝敬中貴人。”

中遠(yuǎn)樓是波斯商人的鋪面，東西矜貴，連惠妃都時有光顧。賴太監(jiān)滿意，輕輕一笑，揣了絹包慢條斯理地站起來，兩手搭在腰帶上提了提氣，方才拿出正眼，正正經(jīng)經(jīng)打量杜有鄰。

“恭喜杜郎官，永王對二娘子一見傾心，愿冊立為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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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羨慕妹妹獨(dú)占資源，其實妹妹也羨慕姐姐能過水到渠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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