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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楊慎怡并不領情,張嘴便是質(zhì)問。
“聽聞阿娘今日送了我家子佩去參選皇子妾侍?”
“那又如何?”
“子佩年尾才滿十六,阿娘何必著急?如若中選,楊洄偏又尚了咸宜公主,一家人見面難道還要行妾婦之禮?”
太夫人聽得惱怒,將袖子一甩。
“我若不管,都由著你耽誤子衿一般,拖得十八歲還沒訂下個夫家?”
楊慎怡早料到阿娘要拿子衿的婚事說嘴,倒是不惱,悠然撣了撣衣角。
“我已替子衿擇了好親,只未知男家態(tài)度,故而尚未向阿娘稟告。”
他素來眼高于頂,瞧不起這個那個,竟然肯上趕著等男家表態(tài),太夫人以為他改了性子,忙收斂怒氣耐心詢問。
“是誰家兒郎?”
楊慎怡呵呵笑了兩聲,“阿娘識得的,是杜家長房。”
杜家?
太夫人皺起眉頭細細想了一回,心里陡然吊了起來。
“杜家敗落多年,要說長房嫡支,難道是杜審言的兒孫?他家可沾染不得啊。”
太夫人上下打量楊慎怡,打小兒就知道他傻,難道竟傻到這個份兒上?她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問。
“你可知道當年杜家闖了多大的禍事?”
楊慎怡長嘆一口氣,略帶責難的目光掃過去,傲然道,“杜家一門忠烈,所思所行,皆是我讀書人的表率!阿娘怎說是禍事呢?要叫兒說,那是千載佳話。”
“表率?”
太夫人聽到這句呆話,連后槽牙都酸倒了,當即板起臉數(shù)落起來。
“我呸!當年杜審言少年桀驁,自謂辭賦勝過屈原、宋玉,把滿朝文武得罪個遍。后來因事獲罪被貶出京時,無一人出頭說話,反受眾人協(xié)力陷害下了死牢。”
太夫人指著楊慎怡痛快大罵。
“這叫表率?!你什么意思?莫非你也要去大慈恩寺貼辭賦,與天下讀書人爭風頭?得罪滿朝文武?”
楊慎怡額上青筋爆了一下,狠狠吸氣。
“阿娘說到哪里去了,好端端的,扯這么遠。”
“那你說誰是表率?”
楊慎怡低聲道,“兒子說的自然是杜審言的小兒子杜并啊。他極有血性,才十三歲,不愿父親蒙冤,竟?jié)撊肷纤靖‘敱姎⒘顺鹑耍约阂脖恍l(wèi)士誅殺。此事震驚朝野,杜并孝子之名天下流傳。杜審言得以免罪還京。阿娘,這樣人物,難道稱不上驚才絕艷?值得效仿?”
“他?”
太夫人一口氣幾乎沒喘上來,手指哆嗦,霍然拔起,野狼般向著楊慎怡猛撲過去。
“他逞一時意氣,坑了杜家上下三代!!”
“……這種事,怎么能說是坑害呢?”
“不是坑害是什么?!”
太夫人越說越氣勢如雷,滔滔不絕續(xù)下去。
“你知不知道?就為杜并鬧了這么一出,杜家二三十年未能從恩蔭上出仕,堂堂杜家長房,就此一蹶不振!所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受了官家委屈,當循慣例鳴冤。如杜并這般忤逆,誰家肯與他做親?”
說到這句,她越發(fā)驚得連眉毛都挑了起來,痛心疾首。
“大郎!你要是膽敢把子衿許了杜家兒郎,往后圣人見了我楊家便想起杜并,那還得了!”
楊慎怡縮著脖子往邊上退了一步。
“阿娘,您先消消氣。這都幾十年前的事兒了,兒子也沒說要去殺人嘛。”
“你到底要說杜家的誰?”
“兒子說的是杜審言的孫子,叫做杜甫。他年少好學,‘七齡思即壯,開口詠鳳凰’,如今剛滿二十五歲,已游歷過山東、吳越等地,可謂行萬里路讀萬卷書。這般行船縱馬,見過天高地闊的人物,眼界氣度,不是一般高門子弟可比,更遠遠勝出兒子許多。”
他對杜甫嘖嘖贊嘆,全然未察覺太夫人眉心緊緊皺成一個‘川’字。
“阿娘不知道他的詩文何等漂亮!‘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哎呀,氣韻雄壯,千古好句!”
太夫人強壓著怒氣。
“這個杜甫可入了臺省?做哪一部的官員?如今人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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