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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從前在家里,說發作她也就發作她了。如今當著一屋子兄弟妯娌的面兒,我還怎么拿出姐姐的威風呢!反倒要哄著她。”
雨濃干笑了兩聲。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由著她嫁了鄂王。”
英芙卻掛心另一樁事,悠然嘆道,“也不知王爺可肯納了子佩。”
雨濃站在她身后,兩手從肩膀往下輕輕重重交錯著揉捏,按的她咿咿呀呀輕輕哼起來。
“王爺又不傻,楊四娘學得太夫人那套執拗蠻橫,脊梁骨怕不是鐵打的,牽著不走打著走,又不是頂美,娶了來家平白慪氣。倒是杜二娘知禮識趣,解語花似,又好拿捏。”
英芙連連跌足。
“糊涂!若兒雖與我一心,可娘娘日日提著王爺敲打,若能娶了子佩,忠王府便和咸宜多一層親戚,好些得益呢!”
雨濃一怔,她倒沒想到這一層。
“可是楊四娘自矜身份眼高于頂,真娶來,說不得又是一個張秋微。貴妾最是麻煩,一個不夠受的,再來第二個,日日光看著她們折騰了。”
英芙搖頭,纖纖細指撫在腹部,覺得溫熱的力量,遂胸有成竹。
“張氏身份尊貴卻無寵愛,子佩笨得要死,兩句話就能挑的她沖鋒陷陣。只要我有嫡子,還怕她們什么?”
這話在理,雨濃十分贊同。
“張秋微慣會市恩買好,哄得幾個妾侍拿她當好人。呸,她打的什么主意誰看不出來?分明是想挑選兒郎養在膝下。多半就是挑中大郎,小小年紀已得爵位,不就越過你去了。”
英芙撫著肚皮低頭想了一會兒,“但愿這個是兒子吧,我還能爭上一爭。”
排云館。
午后安靜,人與貓兒狗兒都懨懨的,小太監塌了腰,抱著拂塵半合著眼打瞌睡,宮女們顧慮儀態,站的筆直。一波一波小娘子依次進殿選看,杜若冷眼瞧著,出挑的也少。
子佩滿懷心事,靜靜把玩腰上掛的白玉環,欲說還羞模樣,倒不似平日聒噪。
杜若便逗她。
“那日人家專門去與你道別,你何必吞吞吐吐?與我露個準信兒又何妨,今日看見是你,倒叫我措手不及。”
子佩跺腳。
“杜二娘!你還好意思說我!方才當著英芙的面兒,你裝模作樣給誰看?便是踩著我抱住她的大腿又如何?你當真到了她手下,花言巧語,她便能容你?你瞧瞧你這副面孔,憑是誰家主母,槍打出頭鳥,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你!”
杜若感懷,探手籠住她臂膀柔聲笑。
“你還替我發愁,你呢?今日若是沒個結果,你待怎么辦?我是光腳漢,選不上也是一份榮耀,再議親事還多個說嘴。你什么身份哪?長公主嫡女,紆尊降貴來選妾侍,選上了,正妃忌憚你這個貴妾。萬一選不上,往后要議門當戶對的好親事可就難了。”
她一邊替子佩憂慮,思來想去又道。
“我想著,太夫人大約在你和子衿之間挑了挑,覺得還是你聽話些。要是硬逼著子衿來,只怕她方才在殿上能與娘娘論一番之乎者也。”
“可不是!獨我好擺布些!祖母看人下菜碟兒,柿子撿軟的捏,哪敢去碰那個刺頭兒!哼,不過萬一我選上了,我倒要瞧瞧她怎么說。”
子佩一天到晚不過是為些小女孩兒慪氣的事情煩惱,杜若搖搖頭,也說不清心里滋味兒,是羨慕妒忌,還是難與人言。
等了許久無事,楊玉未再露面。及至金烏西墜,宮人進來領了諸女重換肩輿、馬車,穿過一重重宮門退了出去。
眾人散出來,許多丫鬟仆婦一擁而上。
杜若站在王府門前臺階上,遙遙望見阿耶守著馬車翹首以盼身影,不由得眼中一熱。王府一日,比世間十日還累。
這副擔子,當真挑在肩上,才知道重的很呢。
海桐迎上來扶了她,要問又不敢問模樣。
待走到馬車前,杜有鄰掩了驚疑不定面色,堆起笑來。
“午間可吃飽了?”
杜若再想不到阿耶惦記苦候大半天,第一句問的竟是這個,遂溜一眼海桐。
“奴婢去坊外買了湯餅,郎主不肯吃,只說心焦。”
杜有鄰有幾分不好意思,訕笑著遮掩。
“想著你在里頭,也不知道可有的吃,吃的什么。我們在外頭單是等等,有什么打緊,真餓了,就手吃兩口就是。”
杜若咽下許多念頭,笑向他道,“阿耶莫急。待選是一環接一環的事兒,如若果真得幸,往后咱們全家都是一根繩子上綁著的螞蚱。兒知道輕重,一舉一動再也不會任性胡為,樁樁件件都慮著娘家。”
杜有鄰瞧著她紅潤明媚的少女面龐,昨日還是滿臉稚氣的小丫頭,今朝便說出這番懂事明理的話來。
“……也是難為你……”
“阿耶快別這么說,來都來了,不如把心放進肚子里,左不過這幾日便有結果。萬一女兒不濟事,咱們再想別的法子。”
杜有鄰面上也跟著笑,嘴里不問,心里哪放得下。
大家一起上車坐定,車轱轆聲咯咯噠噠,都似小錘子在他心上敲打,他不知從何處提起話頭,欲言又止。
杜若拔了頭上大蝴蝶簪子,簪頭沉重,扯的她頭皮痛。
“這才第一步呢,阿耶就吃不下了。往后怎么辦。”
恃寵升官說來容易,六品提五品,隨便哪位皇子在吏部走一遭便是。可是杜若年幼,性情跳脫不定,又不是做慣小服帖的人,做起來還有多少難關一趟趟過。
杜有鄰心里一時喜一時憂,層層疊疊有千重浪,只得勉強擠了笑容搭話。
“王郎官今日可在?他可有提點你?”
杜若想了想,“宮里只派了高力士來,未見什么王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