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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焰柔回了趟記憶中小時候住的家。
沒有手機,沒有身份證,沒有現金,她只能仗著一身靈力化成白狐不停地在山林間跑啊跑,跑了足足兩天兩夜才到家——身為靈狐族的家主,這大概是她最狼狽的時刻。
在路上她想象過很多種壞的可能,比如這個世界也有一個年幼的安焰柔,比如她根本就沒有出生,比如母親不認識她......
卻沒想到,她的父母,根本就不存在。
她去的那幢房屋里,住著一家陌生人。
安焰柔又跑到了靈狐族的宗祠,卻發現那片無比熟悉的閣樓也仿佛沒有存在過,出現在她面前的不過是荒山野水,更別提那些生活其中的族人。
比起穿越到過去,她更像是來到了另一個與原世界十分相似的異時空。
她這時才覺得害怕起來。一個尋不到來處的人就如同海上漂浮的燈,不知什么時候就會被撲來的浪潮熄滅。
幸好她也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人。用魅惑術誘騙工作人員給她補辦了并不存在的身份證后,身無分文的她站在熟悉又陌生的榕城之中,低頭看向右手中指上的粉鉆。
這是哥哥給她的,她不想賣掉。
要不還是去當那種工資日結的服裝模特之類的...
想到哥哥,鬼使神差地,她又去了趟上大學后和哥哥一起住的、為了方便上學的榕城沁水園,才一進小區就發覺了不對。
門衛大叔對她說:“歡迎回來。”
循著記憶找到十二幢七層,看著面前這扇無比熟悉的黑棕色木門,她遲疑著伸出食指按在指紋鎖上。
“叮鈴——”門開了。
門后的家居陳設無疑與她現世住的一模一樣,有些小物件、小刮痕還是她自己制造出來的,世界上絕無第二個人能模仿。
這里千真萬確就是她的家。
她去自己的房間轉了一圈,床單被子是她近來喜歡的豆綠色,衣柜的衣服也是她大學時常穿的那些,梳妝臺上還散著幾只上次拿出來忘記收回去的口紅,仿佛她才剛出家門一樣。
只是總感覺少了點什么...是什么呢?
她又去哥哥的房間轉了一圈,里面的陳設也和現實中的一模一樣,柜子里那件卡通圖案的t恤還是她買的,她絕對不會記錯。
她帶著一肚子的疑惑,在客廳的沙發上從日出等到日落,又從日落等到日出,等了整整三天,沒有等來任何人。
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起剛穿過來時遇到的飽受欺負的“楚隨”,她茫然的眼神漸漸清明起來。
不管怎么樣,她答應過兩天去看看他的......現在好像都過去一個多星期了。
那就再去一趟罷。
·
楚隨一直很想再見到那天的仙女姐姐。
他八歲的生命只出現過兩種人,一是母親,二是把他當妖怪欺負的人。
他見過很多眼神,驚詫的、好奇的、嫌惡的,除了母親以外,從沒有人像她那樣溫柔地看著自己過,那雙漂亮的狐貍眼軟得像能滴出水來。
而且她也有一對和自己一樣的耳朵——當然,她的看上去更漂亮蓬松一些,像是天上的云朵。
他從小就是個異類,難得有個同類出現,自然日思夜想地要見到對方。
但年幼的楚隨從未想到,自己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與她再見面。
那是個昏黃的傍晚,他從村里的小學放課,心情放松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自從那個仙女姐姐教他把耳朵藏起來后,他的人生似乎終于走上了該走的軌道。村人的“妖怪”論再也站不住腳跟——盡管他們對自己耳朵消失這件事也傳出了七八種說法,但楚隨已經不在乎了。
因為母親昨天對他說,要帶他去城里開始新的生活。
他呼吸了一口田間新鮮的空氣,聽著遠處小山里隱約傳來的鳥鳴,也張開雙臂像只鳥兒一樣自由地奔跑著,整個人終于透出幾分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活潑來。
經過村南草垛時,楚隨還特地在那邊轉悠了一圈,想著那位仙女姐姐會不會是迷了路在這兒等他——他馬上就要走了,卻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說不定以后都沒有機會再見面了。
于是回到家時,太陽已經幾乎完全要落下山頭了,臨近的幾幢房屋都飄出了飯菜的香味和裊裊炊煙,引得楚隨肚子也應和著叫了兩聲。
只是附近人家的燈全亮了,他家卻還是黑漆漆一片,幾乎要和夜色融為一體。沒有飯香,沒有站在門口張望的母親,靜得像是沒有人住在那兒一樣。
楚隨腳步一頓,本在云端飛揚的心隨著太陽一起落了下去。
他加快腳步跑回家,大喊:“媽媽?你在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屋子里傳來了兩聲若有似無的悶哼,很快又消失了。
他丟下書包拉開電燈,灶臺邊還有剛切完的菜,如果再仔細點,就能發現,地上有一團頭發。
媽媽的頭發。
他瞬間就想想沖上二樓,但猶豫了一下,又拿起一樓木桌上的剪刀,貓兒一樣悄悄地摸上去,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