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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心中雖不懼,但還是乖乖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樣,然后小心翼翼地問:“小姐,那我們現在要不要去找那幫婆子?”
“江世子叫了轎子。”溫庭姝柳眉不覺微顰,她失了面紗,兩人又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她擔心若選擇與秋月去找婆子,再遇到登徒子弟。
秋月這才想起來她家小姐是和江世子在一起的,心咯噔一跳,不由偷偷看了眼江宴,想到這世子的名聲,秋月兩道眉毛都攢作了一團。心生防備,她壓低聲音:“小姐,您怎么會與江世子在一起?我聽聞這江世子品行不堪,名聲亦極差,他與眾多女人傳出艷聞……”
“有什么話回府再說。”溫庭姝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微嗔她一眼,擔心她這些話被江宴等人聽到。但秋月的話卻讓溫庭又一次多想起來,暗忖江宴此舉會不會沒安好心?
溫庭姝不安地往江宴的方向看了一眼,卻對上江宴淡淡投來的目光,其中的意味深長令溫庭姝瞬間耳根生澀,慌亂地低了頸項,羞慚不已,別人對她施以援手,她怎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正慚愧間,江宴的轎子抬到。
“溫小姐,轎子到了,請坐吧。”江宴微微一笑道,言罷沒有看她一眼,眼睛注視湖對面的方向,他抬起手欲揉下眉心,又覺得不妥,在碰到眉心時,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溫庭姝原本有些猶豫要不要坐他的轎子,但見他眉眼之間隱隱有了不耐,像是有事的樣子,不好再推辭。便斂手低聲道:“今夜幸逢世子,實為奴之幸。承蒙世子厚情護送,奴感激不盡。”
江宴微頷首。隨后看向一旁沉默恭立,不茍言笑的年輕隨從,淡淡地命令道:“李擎,你護送溫小姐回溫府。另外,今夜之事不許再有其余人知曉,更不許任何人向外多一句嘴,否則唯你是問。”
溫庭姝聞言不由感到驚訝,她沒想到這江世子人竟如此細心周到,還考慮到她的名譽,溫庭姝內心不由對這男人心生一絲好感。
年輕隨從道:“世子且放心,屬下定會安全將溫小姐送回溫,亦不會讓此事傳出去。”
轎役們打開轎簾,抽去轎扁擔,隨后恭恭敬敬,目不斜視地請溫庭姝上轎子。
看這些人也是規矩的,溫庭姝這才放心,由著秋月扶掖著緩緩走向轎子。
江宴打開玉骨折扇,輕搖兩下,鳳眸微微上挑斜睨了眼溫庭姝的背影,只見她輕行緩步,未見裙風大動,未聞佩玉亂吟,端得大家閨秀的風范。
溫庭姝轉身,舉止端莊地坐入轎中,轎役們上了轎扁擔,用銅鎖鎖住,轎簾臨放下之前,溫庭姝不由看了眼江宴,見他正目送著自己,便朝著他溫婉地一點頭,才吩咐秋月進轎,放下轎簾。
直到轎子抬走之后,一聲嘆息起:“終于走了。”
是那白衣少年說的。江宴身旁的幾名公子原都是風流不羈,不拘小節的人物,一直礙著溫庭姝這大家閨秀在,只能拘束著自己,不敢說些輕浮的話語,做一些失禮的舉動出來,以免唐突佳人,溫庭姝一離去,這幾人瞬間松了口氣,又故態復萌起來。
“這裝文雅可真他媽的累人。”一穿著鴉青色云紋圓領袍,容貌生得英俊的男子笑道。
這男子乃是平安伯之子陸修言,與白衣少年白楓乃是表兄弟。
“誰讓你裝?”白楓一拍他的胸膛笑嘻嘻道,“人家小姐可看沒看你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白楓向江宴曖昧地投去一眼,“世子,我看那溫小姐大約是看上了你,不然怎會時不時地對你‘眉眼送情’?”
江宴聞言鳳眸淡淡睨了他一眼,沒說話,徑自走上了橋,他們原不是有走這條道的,只因白楓看到了良家婦女受人欺凌的場面,嚷著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幾人才走到了此處,不然此刻他們大概已經到了桃夭夭的香閨蘭室之中。
白楓沒有得到江宴的回應,訕訕住了嘴。
陸修言跟上去,見他呆站原地,便拍了拍他的胸膛,“這溫府小姐不同外邊墻花路柳,你莫要毀了人家的名譽。”
白楓想想也是,笑道:“放心吧,今夜之事我絕不外傳。”但他是有話憋不住的,沒片刻,又忍不住嘴癢,調侃道:“我是沒想到咱這位一向擅長對女人甜言蜜語,浪名在外的世子爺竟然會在一姑娘那里,端起了正人君子的姿態。”
江宴聞言,似笑非笑地勾起一側唇角,卻依舊不說話。江宴雖名聲不佳,常卷入風流韻聞之中,但他從來不碰這些規規矩矩,將貞潔看得比生命還重的大家閨秀,一是,她們是經不起被人玩弄的,他不希望出人命。二是要引誘向溫庭姝這等女子不易,江宴沒什么耐心,對她又無興趣,又何必去害人。
陸修言見江宴不答話,便接話:“這溫府是出了名的家風嚴格,而且他們家行事做人又十分低調,之前我聽聞這溫府小姐容貌上佳,又有詩才,但卻未見其人,也未見其詩,不知傳言真假,如今一看,這容貌是不假了,就不知曉才氣如何。”說著頓了下,又笑道:“不過,我看她滿身的書卷氣息,大約是不假的。”
在白楓看來,女子無才便是德,有了才,那嘴巴可厲害得很,說起話來常能噎死個人的,就如同他母親那般。
“美則美矣,但你不覺得那女子規矩得無趣?我最是不喜歡這等一身禮儀,一肚才氣的小姐,若是娶回家只會日日被她左一句圣人言,有一句古人云規勸得一頭兩個大,不是煩死就是氣死。”白楓說著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他突然‘哎呀’一聲,惹得江宴和陸修言不由向他投來目光。
白楓吃驚地看向江宴,“世子,我記得你家曾去溫府提過親,不過溫大人沒同意,轉而把那溫小姐許配給了宋首輔之子宋清,這么說來,那溫小姐差一點就做了你的妻子吧?”
陸修言倒是第一次聽聞此事,也有些驚訝地看向江宴,隨后笑問:“今日有幸見溫小姐一面,我看她潔如白雪,秀若煙霞,德容兼備,這汴陽的千金小姐只怕少有及她的。世子可覺得遺憾?”
江宴眉微微上挑,笑得高深莫測,“不覺得。”
陸修言沒想到他回得如此干脆,先是怔了下,隨后又笑了,這回答的確不稀奇,“這般將貞潔二字看得比生命還重的女子,我想放浪不羈的江世子是消受不來的,還是讓那宋家公子消受,兩人一克己復禮,一白玉無瑕,剛好是天作之合。還是桃夭夭那般的,適合你。”
白楓一聽陸修言說宋清克己復禮,忽又想起一事,清澈的眼眸掠過一絲輕蔑之色,他看向陸修言,哼笑道:“說起那宋清,我倒知曉他一不為人知的秘密。”
第3章 無題。
一聽說有秘密,陸修言耳朵立刻豎得老長,“什么秘密?”
白楓看向江宴,江宴似乎對他們的對話并不感興趣,還抬起手背抵唇,姿態優雅地打了個哈欠,似乎有了困意。
白楓笑嘻嘻道:“我的爺,你要睡也要到桃夭夭那里再睡啊。都說春宵一刻值千金,今夜這春宵可值三千兩啊。”
江宴微抬鳳眸淡睨了他一眼,懶得搭理他。
這一向在女人面前溫柔體貼的男人,對他們這些好友總是這般冷情又寡言,不過白楓已然習慣。
白楓與江宴的相識很江湖,有一次游學途中他遇到歹人,險些葬身于歹人的刀下,也就是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三支羽箭百步穿楊而來,分別射在兩名歹人的喉嚨和另一人的胸膛,三名歹人當場斃命,場面太過于震撼,他軟著雙腿坐在原地,看著一騎著駿馬的少年迎著太陽金芒緩緩踱來,手執弓箭似天神般,最終拽住僵繩停馬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那強大的氣勢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后來白楓才知他便是定北侯世子江宴。白楓沒想到他竟習得一身好武藝,但后來一想,他爹曾是叱咤疆場的名將,子隨父不稀奇。
兩人相識之后,白楓見到的他,大多數都是放浪不羈,恣意乖戾的模樣。若非親眼所見,恐怕無人會相信他有那般神采飛揚,宛如少年將軍的一面。
白楓正自顧自感慨著,一旁的陸修言卻等得不耐煩,不由出聲催促道:“少啰嗦,快說是什么秘密?”
白楓回過神來,看著皺著眉頭不滿的陸修言,見他急不可耐,終于不再賣關子,“你口中克己復禮的宋家公子在外頭養了位外室。”白楓笑道,“這消息夠不夠勁爆?”白楓笑吟吟地看向江宴。
他們的對話絲毫沒引起江宴的興致,他沒什么精神地把玩著手中的玉骨折扇,腦海中卻在回憶那宋清的長相。
“你別是胡說八道?”陸修言一臉不相信,在陸修言眼中,宋子卿便是別人家的孩子,他爹自小就常常拿來宋清來刺激他,說宋子卿才學豐富,品行謹飭,乃世家子弟的典范,讓他以宋清為榜樣,好好學他,因此在陸修言眼中,宋子卿斷不可能做這般事來。
“這宋家公子一向嚴于律己,端方自持,怎么會做出這等出格之事來?”陸修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