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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的靈然仿佛是分作了兩個。一個在推拒掙扎,另一個則漠然抱臂看戲。
恍惚中有個意識在游走。那聲音漸漸成型,自言自語道,這條龍到底對我有多執著?在夢中也不放過小爺!
這個念頭好像是夜空中的一束煙花,倏地綻放了一下,隨即湮滅于刷刷的雨聲中。
夢里夢外,四下里皆是暴雨滂沱。
他不安的在床榻上翻來覆去,床板硿硿的響動個不停。
無名指上的黑蛇被驚醒,睜開一雙暗金色的眸子。入眼便是他的寶貝兒在床上貼烙餅,長長的兩排黑色睫毛如同蝴蝶翼翅般顫抖不休。口中卻還依然記得在罵他大郎,你不要給臉不要臉!小爺我如今走不得脫不了身,不得不與你相依為命,你這家伙始終想將小爺當個女人使!你要小爺我怎能不恨你!
黑蛇愣了愣,剛醒來的惺忪瞬間消逝不見,精神抖擻地高高抬起頭,嗖嗖嗖地移到靈然身側。
黑蛇蜿蜒盤在枕畔,見靈然在睡夢中雙眸緊閉,手腳掙扎不休,一雙淡粉色的唇瓣張張合合。
都是罵他的話。
若有若無的,有一縷軟軟的香氣,從枕畔傳來,染濕了春雨之夜。
黑蛇幾乎就要醉了,卻聽靈然突然啊地大叫一聲,隨即睜開雙眼,黑蛇避之不及,陡然迎頭撞入靈然的兩眉之間。
靈然剛從夢中驚醒,意識尚未從那極高樓處與紅衣男子在高床軟榻上的掙扎中恢復。
黑蛇撞入他眉心的那一瞬間,靈然似乎又看見那人鐵箍般的雙臂將他摟抱著,扯開黃金帳鉤,翻滾在錦被中。他憤怒至極,唰的一下雙手拽住那條黑色,惡狠狠地摜在地上。
黑蛇叫他扔的七葷八素,下一刻就見靈然光腳跳下地,對他咆哮道:大郎!你一天到晚就想著那事兒!
黑蛇:
如今變作一條細小黑蛇的大郎同志委屈極了,嘶嘶兩聲,眸光內藏有千言萬語。
靈然一愣,神智漸漸恢復清明。視線落在地面,青磚地上一條細如蚯蚓的黑蛇滾動不休,沖他用蛇語說道:寶貝兒,誰又惹著你生氣,你如今倒怪在吾頭上。
靈然呲牙笑,絲毫不覺得錯怪了大郎,嘴里依然罵著不停。別以為小爺我不知道你肚皮內盤算的是什么!你就等著小爺我軟弱可欺,隨時隨地都想攻人下三路
靈然說到這句,似乎覺得羞恥,頓了頓又道:大郎同志,你到底是有多饑渴?!
黑蛇使勁嘶了一聲。探出長長的蛇信子,詭異地舔一下自己的尺寸,唇瓣詭異咧開,像是露出了笑容。
那蛇的笑容,令靈然越發覺得恥辱。那股熟悉的心慌又從腳底板往上竄,沖到他太陽穴,突突狂跳。
他恨不得一把捏死這條蛇!
靈然上半身前傾,光腳踩住蛇身,整個人以一種極其古怪的姿勢,腳趾夾住黑蛇,在地上搓來搓去。
青柳大郎絲毫不覺得痛,反倒認為是寶貝兒在與他玩。就像是幼年時在龍墟,他也曾與要好的伙伴如此纏繞在一處,身體被拉長搓圓。在云霄中,在海浪里,在泥土深處,他都是如此的快活!
他忍不住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笑聲落地,靈然與黑蛇都愣了一瞬。
下一刻,這笑聲轉為成年男子的聲音,低沉如鼓,從胸腔不斷往外溢。
一室春光,溶溶泄泄。
果然,地上的黑蛇不知何時已經淹然不見。
青柳大郎平躺在青磚地面。靈然一只蜜色的腳正踩在他胸口。兩人近在咫尺,呼吸相聞。最要命的就是,眼下這個叫做靈然的小和尚,實際上就是他朝思暮想等了千余年的人。
青柳大郎忍不住單手捉住這人的腳。什么也沒想,就是心底里有些甜。甜的像蜜糖一樣,形容不出來,只能化作沉沉的笑聲。
他越笑越發放肆,笑聲通過胸口震顫個不休。傳遞到靈然那只腳。
要命!
勾的他一癢,隨即又是一慌。
壞了,這股心慌眼見的就落到實處了!
靈然幾乎慌不擇路,猛地將頭往后仰,拼盡全身力氣想將右腳拯救出來。
青柳大郎卻不輕不重地握住不放。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烈火般灼熱,燙的人打哆嗦。
眼眸潮紅,呼吸轉為急促。
仿佛突然回到了萬古荒夜,怦怦心跳是戰場上的鼓聲,四下里旌旗飄蕩,彌漫著尚未散盡的硝煙味。他與青柳大郎對壘陣前,誰也不肯認輸。
不,這只是握住了他的一只腳而已。況且大郎同志眼下只是一條蛇!維持人身的時間都極其短暫,須攻不得他的下三路。
靈然眼前一片迷茫。
他不知道,他的瞳仁正在轉變為微淡的桃粉色,晶瑩到幾乎透明。唇瓣微微張合,奶蜜色的肌膚上也泛起了一朵朵桃花,整個人像是由春酒灌醉,沉醉到了極處。
令人再沒了退路。
青柳大郎望向他的目光愈發熱切。就著平躺在地上的姿勢,捉住靈然腳踝,喃喃地輕聲呼喚他的名字。十三,吾待你一片赤誠,你究竟到何時才能夠放心,好接納吾的一顆真心?
一條龍有沒有真心,靈然不知道。
那座樓里大力蕩起黃金鉤的紅衣男人有沒有真心,靈然也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眼下這個握住他腳踝的男人,對他有著不可言說的企圖。而這企圖令他感到恐懼。
極恐懼。
令人窒息。
第59章 孤僧靈然(志怪)25
靈然掙扎著想要開口說話,卻后知后覺地發現,他如今就連呼吸都是灼熱的。耳尖后燙的昏沉沉。
他拼命想要掰開青柳大郎的手,蹲下身,雙手與那人的一只手去做斗爭。那只手卻堅硬如鐵,觸感冰涼。
分明是只涼血動物!為何卻總能給他帶來血管內鮮血燃燒的灼燒感!
靈然覺得,大約他此后再不能見青柳大郎的人身模樣。
你還不如索性變回那條蛇!他憤憤然地道。
青柳大郎低低地笑。那笑聲從胸腔內鼓蕩而出。若吾是一條蛇,便不能與你歡.好。
這家伙說話從沒有如此大膽過!許是這幾日的糾纏,給了他現在的雄心豹子膽!
靈然大怒,索性不去掰那只鋼鐵觸感的手。蹭地站起身,一揚手,啪的一下,給了青柳大郎一記清脆的耳光。
青柳大郎一愣。
他沒想到寶貝兒會對他動手。金褐色的睫毛抖了一下,瞳仁內一片水光,又委屈又茫然。像是一個走迷路了的孩子,站在路燈下癡癡地將他望著。
呵呵,別以為你裝可憐,小爺我就會心軟!靈然只看了一眼,心尖尖哆嗦了一下,口中卻兀自強硬地嚷嚷。不給你點苦頭吃,你不長記性!
說著,趁青柳大郎心神失守的一剎那,迅即拔出腳,剎那跳出三丈外。
遠遠望去,靈然就像是一只落荒而逃的白兔,在草叢中慌不擇路,拽住樹藤,倏地蹦出東安寺外。
又如一只蹦來跳去的野猴子。
哎呀,小和尚回來了呢!小七娘的聲音從樹根下響起。咦,這是又要去哪里?
與她說話的卻是一株老松,如今變作人形,仍是一個矮小的老者形象,青翠色長眉掛到肚皮。與前日相比,他顯然更蒼老了一些。
老松嘆了一口氣。這東安寺怕是不能好了!小和尚如此喜好男風,唉!
就是!瞧瞧他那一臉春.情!虧老柳我先前還以為他是個正經人!柳樹精拿著一根柳枝在那兒眥牙,笑的細長眼兒彎成一條線。
靈然不知這幾個精怪又回來了,正躲在暗處笑話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