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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幾個精怪踟躕半晌,到底沒舍得扔下柳樹獨自跑路,也畏畏縮縮地蹲在那里。
靈然獨自一人站著,倒顯得他這身白衣越發(fā)耀眼,眉眼也清冷的很。
你們且先說說,這東安寺中原來的住持,去哪里了?
第39章 孤僧靈然(志怪)5
見他問的是這個,那幾個精怪明顯松了一口氣。
柳樹精雙腿叉開坐在地上,青白的臉色一瞬間有了幾分神采,聲音尖細地道,這個寺院好些年沒人住了呢,和尚你是從哪里來的,居然會來此處尋人?
到底是我問你,還是你問我呀?靈然笑不嗤嗤地望向柳樹精。
那柳樹精瑟縮了一下,瞬間老實了,道,是是,我這就說,這話說來就長了
那你慢慢說。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正好聽你說故事打發(fā)時間。靈然唇角勾起,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卻冷冰冰的,一點笑意也沒。
柳樹精見了他那眼神,立刻慫了,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一段完整的話。
倒是有一個腦袋尖尖腹大如鼓的怪物,怕靈然惱他們,急急忙忙地插嘴道:這事我卻知道一些。那時候我還在寺中修煉,尚未修得人形,那住持呃,那個老和尚叫什么來著
明溪。靈然道。
啊,對!那明溪和尚為人還挺和善,寺中也養(yǎng)著十幾個小沙彌。因他能掐會算,名聲漸漸越傳越遠,有時附近幾個州縣的百姓都來上香。那時,東安寺的日子倒還過得去。只是突有一日,不知犯了什么事,明溪老和尚叫官府捉走。鎖了一長串,原來十幾個小沙彌也一并帶走了,從此這寺中就沒有人來往,衰敗了有十來年了。
吃的什么官司?靈然問他。
他原以為這老和尚是善終的,因為照日本那師父信中所囑,明溪分明生性淡泊,從不過問紅塵俗事,是個隱居在山野郊外的得道高僧。如此心性淡泊的一個人,怎會在紅塵中吃了官司?
那大肚皮的精怪遲疑了一瞬,道,仿佛聽說是有個官家小姐來寺中上香,回去后不知為何,卻懸梁自盡了。那家人惱恨寺院中不干凈,官府便將所有的和尚都一并捉走了。自那件事后,這東安寺的名聲敗壞了個干凈,再沒人肯來上香了。
官家小姐!靈然瞬間一個頭十個大。
這里的事兒,果然就沒一個他能插的上手!
他話問到這里,也就是了,算替日本老和尚盡了香火情。
他最后不抱什么希望地問道,那具體是哪一年的事,如今那明溪老和尚可還健在,你們有誰知道?
靈然目光從這幾個精怪臉上一一掃過,那幾個精怪瞬間一抖,感覺如同被冷冷的兵器從臉上掠過一般。
這目光太鋒銳,剮的他們身體發(fā)膚都感覺到寒意。一個身形小小的一直抬不起頭的精怪小聲地道,奴家好像知道一些。
這里居然還有個女的!
靈然精神一振。自打被天雷劈到滅天界后,他連一個雌性生物都沒見過。因此語氣變放軟了幾分,道,姑娘莫怕,你且說來聽聽。
那被靈然喚作姑娘的精怪,這才羞答答地抬起半張臉,倒是娟好。柳葉眉尖尖,一雙眼睛倒也還算生的嫵媚,只是下半張臉卻完全不能看。鼻梁以下,紅黑色斑點密布,像是被什么毒蟲叮咬過一般,紅腫不堪。
靈然嚇的一個哆嗦,下意識抬袖遮住了眼,掩住口鼻道,你一一
嚶嚶嚶,奴家生的丑,就怕會嚇著和尚你呢!那精怪帶著哭音羞答答地道。
好了好了,小七娘你就別作了!趕緊說吧!大肚怪出言打斷。
被喚作小七娘的女精怪這才收住哭聲,羞答答小聲抽噎著道:奴家原身是只蝎子,就住在這東安寺不遠的一處荒山內(nèi),但是有一日不知為什么突然開了竅。后來,也就慢慢的修煉了五百年,好容易修得人形,只是容貌始終不好看。
原先這東安寺中香火旺盛,常有年輕女子來往。奴家羨慕她們生的貌美,便經(jīng)常偷窺她們,想也學她們那樣,能學會穿漂亮花衣裳,最好也能學到一張美人臉。
直奔主題!靈然咳嗽了兩聲。
這精怪聲音倒挺柔婉,但是臉實在不敢恭維。
那些個精怪就一起催促道,你快說,快說!
小七娘沒奈何,這才收起泫然欲泣的作態(tài),不甚甘愿地道,因為出事的小姐生的尤其美貌,跟一朵嬌花似的,奴家特別喜歡她,所以多看了幾眼。
那小姐來上香時倒是挺威風的,家丁足有六七個,護院也來了十幾位壯漢,只護著她一人。身邊還有四五個丫鬟。
那小姐來許愿,卻像是家中祖母病重,到寺來上香祈福。不知為什么,那家人女眷中只有她一人來了!回去的時候,在半道上那小姐卻無緣無故的失蹤了。
轎子內(nèi)突然一輕,那小姐啊地叫了一聲,隨后陪小姐坐在轎子內(nèi)的一名十三四歲的小丫鬟打開簾子,大聲嚷嚷著,說是小姐沒了。
好好的一個大活人,就那樣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了。
護院們急得跟瘋了似的!奴家好奇,在那里等了足有三四個時辰。那處卻是一座荒山,凄涼涼的,不知到底是哪位山大王做法,最后這筆糊涂賬卻全算到了明溪老和尚頭上。
靈然皺眉,覺得這些話不順。
他勉強理出個頭緒,大約是這小姐上香回家路中,不知被什么人或者妖怪劫走了,回府后羞愧難當,懸梁自盡了。
那家人勢大,卻將此事掛到了明溪老和尚頭上。
他道,那你可曾瞧見擄走小姐的究竟是什么?
小七娘道,就是沒瞧見哩!那小姐回府后,奴家再去看,那小姐回來時已經(jīng)不是那小姐了。
靈然又皺眉,這句實在聽不懂。說的再明白點!他不耐煩道。
小七娘遲疑了半晌,眸子水潤潤的,眼見著又要哭。
旁邊幾個精怪幫腔道,和尚莫怪!她剛修成人形不久,說話不利索。
那找個說話最利索的來!靈然手一指,對那腹大如斗的怪物道,你先說說,它這話是想表達什么?
大肚怪與小七娘咬了一會兒耳朵,回頭向靈然解釋道,小七娘的意思是,她見到那位鐘小姐失蹤時,還是那個小姐,但是在一個多時辰后,那無緣無故從山路上哭泣著走回來的卻不是生人了。回來的是個陰魂。
靈然有些毛骨悚然,在這夜色中越發(fā)覺得很冷。
原來如此。
這陽間事他尚且理不清,陰間的事就更管不著了。
他只是奇怪。即是已經(jīng)死了,難道回家還能懸梁自盡再死一次?
這就不知道了,那蝎子精也不敢肯定。只是那小姐呃,那鐘小姐懸梁自盡后,奴家特地去瞧過,的確是又變回那小姐了。
這話顛三倒四,但靈然好歹聽懂了,敢情鐘小姐尸身還在府內(nèi)。他關(guān)心明溪老和尚的下落,忍不住追問道,那這場官司官府到底是怎么判的?
說是明溪老和尚操縱人生魂,壞人貞潔。
這句話,難為那個小蝎子精倒是說的清楚明白,不知又在公堂下聽了多久的壁角!
第40章 孤僧靈然(志怪)6
那老和尚如今還在大牢里押著嗎?
小和尚你問明溪?那小七娘急急地道,說是今年秋天就要處斬!已經(jīng)關(guān)押了好些年,不知為甚今年新官上任要把這案子提起來,說是哪怕呃,方外之人,犯法也得與庶民同罪,務必要殺了他呢!
這下壞了!
人若死了,他倒可以撒手不管,拍拍屁股走人。
但眼下這老和尚分明還活著,按照日本那師父所叮囑的,此人昔日與他們山門有莫大的恩情。他如今人來了東安寺,睡了人家的床板,聽了一夜人家的悲慘往事結(jié)果人還活著,他卻不能見死不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