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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差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請教,“侯爺夫人,請賜教。”
鐘侯夫人曬笑一聲,翻了一下眼皮,冷冷睨向劉氏,“俗話說,刑不上大夫,但此婦人,既無品級,又不是皇家家眷,如今涉嫌重罪,這拿人,有‘請’這回事么?”
話中之意,就是要他拿珈鎖扣人?
官差一驚,他這會來請人已經是冒犯了,再用珈鎖來拉人,那他怎么也得掂量一下,是一個將軍的夫人尊貴些,還是未來皇后的母親更值得小心對待。
鐘侯夫人身邊的婦人見官差神色露出為難,當即添了一句,“按規距,是要上珈,難道差爺連這點規距都不知道?”
鐘氏一門,大侯爺深居簡出,在朝野聲名最高,卻只有幾個女兒,后繼無人,所以,他把一生的精力用在陪養當年還是皇子的蘭亭身上,為了蘭亭有足夠的實力與蘭錦抗衡,大侯爺親手建立暗衛營,為蘭亭順利登基創造條件。
二侯爺與大侯爺是同母兄弟,早年死在戰場,留下兩個女兒,大女兒就是鐘亞芙。
三侯爺是鐘氏一族庶出的兒子,庶子在西凌地位極低,基本上入仕無門。可鐘氏一門,人丁不旺,所以,蘭亭繼位后,開始重用三侯爺,尤其是三候爺的二兒子和三兒子,分別過繼給了大侯爺和二侯爺,被蘭亭著重培養,如今在西凌已是一等將軍。
鐘氏一門,如今最榮耀的反倒是三侯爺。
所以,今日在此,鐘侯夫人才如此有底氣跟謝家叫板。
謝老夫人聞言,沉聲道:“美媛養生館是謝家的產業,謝家,追根究底,還是我這老太婆主事,差爺,是不是也要拿珈鎖把我這老太婆給扣上?”
謝老夫人是一品誥命,皇上親封不久的,西凌皇城哪個不知?
兩個官差相視一眼,一臉無耐,來時就知道這差事不好辦,誰知道,還參合了一個侯府夫人進去。
劉氏矜持一笑,不慌不亂地上前道:“差爺,民婦一定會配合你們的調察,只不過,在民婦隨你們走前,是否能當眾問幾句話?”
“夫人請便!”
劉氏微一福身,雙手交于腹上,緩步至那報信的伙計前,冷然開口:“你在美媛養生館哪一層做事?”
那女伙計沒少在劉氏面前晃,劉氏都能叫得上她的名字,這會劉氏這樣問,她心生異樣,但又不得不答:“回掌柜,小的在二樓貴賓廂房。”
“很好,那我問你,官差來查時,你們在哪?”
“回掌柜話,小的們都在一樓大廳。”
劉氏冷然一笑,轉身問官差,“兩位差爺,請問你們辦差時,查到什么,在呈堂前,會拿出來亮相么?”
官差尚未回話,酈海瑤已然暗罵一句:這婊子,什么時候變聰明了。
官差忙道:“劉掌柜,我們官府辦法,查到什么,小物件都會用木箱收存,打上封條,方帶回府衙,大物件的話,直接封鎖存放地。”
“那就是了。”劉氏輕笑一聲,當場指著那女伙計的臉道:“方才,你來告訴我,美媛養生館被官差搜查,被搜到了外番的艷香,還有粉紅公子的圖冊,難不成,你親眼見,或是官差還要讓你一一盤點后,帶走?”
女伙計當即啞口無言。
劉氏冷哼一聲,倏地,厲聲問:“但凡是店里的伙計,就算傳個話,也不是象你唯恐莊家不死,你安的是什么心?”
女伙計后背浮起冷汗,心虛道:“掌柜,我……。我只是一時情急。”
“哦,情急,那倒情有可緣,只是我還有一點很好奇,你來得真是巧得很,在今天這日子里,你一個小小的店門伙計還能雇得上馬車,據我所知,西凌皇市街頭的馬車,三天前就被人雇光了。難不成,你早就知道今日之事,或是有人指使你做這些陷害之事,為你備好了馬車?”
女伙計驀然抬首,看著劉氏臉上罕見的凌厲之色,在這樣的寒冬之際,她的額際密密麻麻的竟全是豆大的汗珠,吶吶了半晌,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二夫人放心,此人,會提會重審,重刑之下,看她說不說。”官差暗松了一口氣,馬上將女伙計從地上提了起來,手腳利落地從馬鞍旁拿下一個珈鎖,從頭上直接扣上去。
女伙計嚇得魂飛魄散,頃刻間臉色慘白,雙唇再無一絲血色,直接雙足落直,哭求道:“掌柜的,都是小的見錢眼開,方才,官差搜了店后,有個人拿著一袋銀子,讓小的跑一趟珈蘭寺,那人交待,讓小的遠遠地等著,直看到官差來了,就……。”
劉氏嘴角木然一扯,眸中了無溫度:“你原先就是謝家玉行的伙計,我念著,玉器行關了,擔心你們日子無著落,也不計較你身無旁技,并不適合養生館,但還是堅持把你留了下來。可惜,你為了一點銀子,把主子給賣了。現在求,有何用,你這些話,你還是在公堂說更好!”
謝老夫人一顆懸吊的心終于安了下來,看來,老話說對了,兔子被逼急了,也會咬人的。
劉氏這一番話句話,饒是連官差都感到汗顏,這些可疑細節,他們居然錯過,只是跟著人云亦云。
劉氏言畢,又緩步至鐘侯夫人面前,對上鐘侯夫人一雙精銳的雙眸,淡淡一笑:“鐘侯夫人,我與你侄女鐘郡主也有些交情,她也是我美媛養生館的常客,她是什么人,想必鐘侯夫人也該清楚。所以,請鐘侯夫人莫相信這些流言碎語,是非黑白,既然官差介入,倒不如讓他們好好查個明白,我劉芝相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必定會給您一個公正的交待。”劉氏頓了一下,細細地瞇眼角掃了一臉痛楚之色的酈海瑤,笑容里多了一絲詭秘,“鐘侯夫人,方才劉氏冒犯了,讓你受傷,不過,我還是要解釋一下,方才您摔倒,是因為你落腳不穩,象是被佬絆住一樣。鐘侯夫人,您仔細想想,方才您踩到了什么。”
鐘侯夫人微微一怔,輕蹙著淡眉輕聲自語:“好象……。踩到了一只腳,所以,身子不穩。”
“那您再想想,你撞到了她的肚子么?”劉氏神色一斂,直看向酈海瑤的肚皮,而后,一字一句逼問,“海瑤,你身懷六甲,如果被撞,可不是小事,要不要央求太醫,當場診脈,看看,是否傷了胎氣。”
酈海瑤白了白臉,“不用,也沒什么,就小小碰了一下,不礙事。”
“小小碰了一下?”劉氏啞然失笑,走到酈海瑤面前,雙眸波瀾不興,輕飄飄地開口:“我方才,只道你今日,會因為我故意一推,讓鐘侯夫人撞到你,致你血濺于此。”
鐘府一個婦人聽了,亦是怒火升騰,忍不住朝著酈海瑤質聲:“既然沒什么事,你叫得那么慘干嘛?害人害得挺象的。”
酈海瑤臉色慘白,腦中一片混亂,一時之間找不到合理的措辭,劉氏卻白了她一眼,施施然從她身邊離開,走到鐘侯夫人面前,緩緩道:“鐘侯夫人,你我兩家不曾有過交集,但大家都在天子腳下,難免有機會碰面,這兩家要是合合美美,皆大歡喜,如果被小人算計,由此結怨,就算哪一天,真相大白,也是難免心有締結,這都是親者痛,仇者快的事,夫人,您說是不是?”
“娘,她說的有理,這事,仔細想想還真有問題,如果這背后真有什么人在使陰謀詭計,我們還被當槍使,大家都是一家人,真鬧到朝堂上,那還不是讓皇上為難?”
一席話驚醒夢中人,鐘侯夫人頓覺自己方才太沖動。
但,她方才一番重話已說出了口。
她堂堂一個鐘侯夫人,一品誥命,幾個兒子都是一品大員,又是上了年紀,如何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年輕婦人幾句話就給收回自己的話,那豈不是很失顏面。
想不到自己活到這把年紀,還會被一個婦人利用,鐘侯夫人心中暗怒,瞪向酈海瑤冷笑道,“看你這肚子,也有六個月,方才叫得那么寒磣,還是診一診為妙,否則,過幾日,突然出什么玄蛾子,我老太婆豈不是罪大了?”
言畢,揮手示意太醫當場為她診脈。
酈海瑤心如跳在針尖之上,這要是一診,就診出沒有喜脈,那豈不是被所有人知道她假孕,在西凌,一個妾氏裝孕是什么后果,她想也不敢想。
轉眼,看著四周一雙雙好奇的眼光,她低了首,雙手又習慣地撫上小腹,腦子里不由然地想起今晨周以晴的提點:若她敢以你腹中的孩子做文章,索性,脫了衣服讓她們瞧,讓世人看看,謝家逼迫你到什么程度!
周以晴,你果然有先見之明!
有這樣的軍師在,她酈海瑤何懼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