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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良媛相對特殊,但能照顧她的也只有蘭天賜和她,別的丫鬟,就算是青竹,也不能進入此地。
青荷端了熱水,輕輕推開門,便看蘭天賜坐在床榻邊,著一身雪白的里袍,長發披兩肩,眉心凝簇。
寒冬的夜,月光疏冷,從菱形的鏤空雕花孔中漏幾絲進來,灑在他臉上,那彌纏著血絲的雙眸,靜靜地凝視著雪白緞錦上的消瘦小臉。
謝良媛纖細的手腕軟軟地擱在蘭天賜的膝上,蘭天賜則扣著少女的脈搏,另一只手輕撫少女散在衣襟口與交纏在一起的長發。
不知為何,她突然漫不邊際地憶起以前劉氏教過她讀的一句:昔宿不梳頭,絲發披兩肩,婉伸郎膝處,何處不可憐。
如果沒有病痛,她想,六小姐與皇上,一定是如此恩愛。
青荷輕輕掩上門,不愿打破如此靜宓而又美好的時刻。
不知過了多久,青荷終于聽到寢房里傳來動靜,忙端了熱水進去,只見蘭天賜已披了件外袍坐在桌邊,托著腮,正想得入神。
青荷把熱水放到床榻邊,從抽屜里拿出厚棉條,開始侍候謝良媛更換血帶。
“皇上,您看!”青荷將血帶放置在一個托盤上,呈上時,已無初時的尷尬,
蘭天賜那著四條浸透的血帶,眉宇愈發深鎖。
青荷輕嘆,開始為謝良媛清洗身子。
每天這時候,是她心里最難過之時,看著好不容易顯出豐腴的六小姐,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仿佛把精養了十年的肉全部消耗光,只剩下纖細的骨骼和清晰可見的青色血管,心里真恨不得拿把刀,把自己身上的肉削下來,象糊泥墻一樣貼上去。
青荷動作利索,很快為謝良媛換了干爽的褻衣和褻褲,直起腰,便看到蘭天賜依舊坐在桌前,怔怔地看著托盤里的血帶,帝王半側著臉,青荷看不清他的臉,唯見桔花色的宮燈下,勾染出來的容顏依舊是那般憔悴和蒼白。
青荷眸中蓄著淚忍不住滾落了下來。
六小姐每天清醒時,看到皇帝一天比一天憔悴,肯定心里也不好受。可每一回,她都能嘻笑怒罵地欺負皇上,讓皇上開心。
而皇上呢,每天晚上守著六小姐,恐怕連閉著眼睛,也睡得不安穩。
有好幾次,她半夜進來換火盆時,就看到皇上和衣靠在床沿睡著,手正搭在六小姐的脈博上,只要六小姐微微一動,皇上就醒了過來。
老天爺,如果您真有靈,就保佑保佑這一對愛人,讓他們好好在一起吧!
青荷默默垂淚之際,蘭天賜突然開口問,“今日初幾?”
青荷心無端揪緊,抬首,見蘭天賜已走至一扇窗邊,透過鏤空的雕花,看著天上的一輪明月,象是在自言自語般,“都十二月初二,按說,瑞王叔也該有消息。”
青荷暗自松了一口氣,她現在也成了驚弓之鳥。
“還有二十天!”蘭天賜突然一笑,那笑容如破開的冰面,“時間過得真快!”
“二十天,二十天后,是什么日子?”青荷忍不住隨之展顏,帝王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了,尤其是那眼睫后的輝灑著醉人夜色的琉璃眸,宛如嵌在月色寶石般,美得令人窒息。
蘭天賜轉首,依舊靜靜佇立,雙眸無波無瀾落在床榻上的謝良媛身上,“二十天后,是母后的壽辰,她答應過小蘭君要出演節目給母后慶賀,她不能食言。”
而謝良媛只有十天,十天是謝良媛的極限,如果燕青那再沒有消息,他只能挺而走險,給她服用野山參。
第二日,天空放晴,天氣并沒有因為陽光變得暖和,反而因為冬天腳步的愈來愈臨近,顯得寒氣愈發逼人。
清晨,蘭天賜依舊給謝良媛哺下半碗的補血粥,讓他憂心更重的是,這一次,謝良媛不曾醒來,甚至緊閉的眼皮下,眼球都不曾滾動一下。
這是深度昏迷的癥狀。
辰時,蘭天賜收到了蘭錦傳來的飛鴿密函,看到蘭錦信上觸目驚心“邪巫之力”四字時,馬上召見衛揚。
君臣二人在密室中商議了整整四個時辰后,衛揚離開暗衛營。
蘭天賜回謝良媛寢房,衣不解帶,照顧一天一夜,依舊未醒。
第三日卯時初,蘭天賜收到了燕青八百里加急呈上的密函,看了里面密密麻麻近千字的奏報,將白瓷瓶緊緊攥在手中,出了議政廳直接通過絞索,登上位于營地的最高處醫衛營。
醫衛營是在蘭天賜手上組建,專門為暗衛研制各種解藥,及一些用于刑訊的藥劑、針炙手法。
時間緊迫,蘭天賜命所有醫衛停止手中的事,留下三個助手后,開始將金黃色的藥丸輾碎,分成七份,開始通過望、聞、口償等各種方式找出藥丸中所含的所份。
最后,得出結論是此藥的藥材近七成以上來自苗疆,且,有幾種是苗人飼養的蠱蟲。
蠱蟲可改變人體心脈,但也是一把雙刃劍,用不好,人會被蠱蟲所制,成為行尸走肉,被施術者所控。
所以,在西凌,蘭天賜嚴禁苗疆的蠱術傳入,更不允許百姓私自養蠱。
蘭天賜的醫術是寧常安親授,寧常安是鬼醫的弟子之一,鬼醫的醫術有三門絕學。
一為針炙,可治病救人,二為易容之術,此易容之術不僅包括改變人的容貌,還能掌握改變偽音,讓易容之人能維妙維肖地模仿一個人的聲音。三為蠱術,鬼醫來自于苗疆,自小養蠱,后來利用蠱蟲和人體之間的契合,研制出一套能控制人體疾病的蠱術。
寧常安選擇治病救人,所以,學了正統的醫術。
鬼醫的另一個徒弟是秦之遙,她學了鬼醫冠絕天下的易容之術。
還有一個就是傾城,她學了鬼醫的蠱術。
蘭天賜相信,這世間能把蠱蟲配制成藥丸,去改變人體心脈的,只有鬼醫或是鬼醫的傳人傾城。
此時,蘭天賜無暇去考究這藥究竟是出自誰的手,他出了醫衛營的門后,氣沉丹田,直接騰身飛往謝良媛的寢房。
青荷坐在床榻邊,僵直著背,一動不動地看著謝良媛。
另一個女醫衛則握著謝良媛的脈搏,時時監測她的心跳情況。
稍有異常,便施針搶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