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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海瑤頭皮發麻,不敢再問,便專心地為她清理身上的污垢。
看到周以晴身上一道道刮傷的傷口,還有指甲縫里根本清洗不掉的污痕,酈海瑤找了一把剪子,慢慢修剪她的指甲,看著那一道道磨破的指腹,忍不住嘆道:“那他們憑什么關你這么多天?你是東越郡主,就算犯了事,也不是一個典獄官說關就關的事。”
“冬云失蹤,我無法聯系到你們,所以,無法證明我的身份,那些狗官又故意刁難,不肯派人上謝家拿我的文碟,說謝家如今是未來皇后的娘家,他們派人上門,豈不是讓人誤會謝家犯了什么事,他們要求我想別的辦法證明身份。”
就因為此,她又被多關了幾天。
“后來你怎么脫身?”
“我讓他們找禮部的人,我記得我們進入西凌時,西凌的官員曾在我們的通關文碟蓋了禮部侍郎的印章,那印章上的名字我記得,我告訴典獄官,說這人可以證明我的身份。典獄官聲稱派人去核實,這一核實又是幾天,直到今晚才把我放出來。”
麗海瑤沉思片刻,輕聲問:“你妹妹她……。真的死了么?”
周以晴身軀似有所觸動,胸腔淡淡起伏,面龐不知何時蒙上一層悲哀之色,眸內戾氣盡褪,只余那濃得化不開的憂傷和心痛,“我不信,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剛開始也是以為蘇蘇死了……。”
她始終沒有看到尸體,就算證實了她的身份是東越郡主,獄官將她釋放,也沒讓她見尸體,所以,她堅信周玉蘇可能還活在這世上。
思及此,周以晴突然攥住酈海瑤的袖子,謹聲道:“你去一下我的寢房,在我的衣柜下方有一個暗格,你找一找,里面有個棱形妝匣,上面鑲著一顆祖母綠,你幫我拿過來。”
“好。”酈海瑤應了聲,看到桶里的水一片污濁,便道:“我去再幫你叫桶水,把頭發清洗一下。”
酈海瑤離開不久,冬雪與幾個丫鬟提著木桶進來,看到周以晴披著一件長袍坐在一邊的軟榻上,心中吃驚,但也不敢多問,連忙吩咐丫鬟把臟水抬出去,方上前福身,“郡主,奴婢侍候您浴發。”
周以晴微微頷首,躺正后,冬雪扶著她的頭,舀了一大勺的溫水,緩緩淋著她的頭發。
發絲臟得凝結成團,尤其是發尾,全纏在一處,既使抹了一遍一遍的皂角,依舊無法順清。
沒洗多久,冬雪便看到水面上飄浮著幾只虱子的尸體,掌心一陣陣的發麻。她不知道周以晴出了什么事,更不敢輕易開口問冬云的下落。
酈海瑤回來時,寢房已被收拾得干干凈凈,還換了新的床單和被褥,連鋪在軟榻上的毛皮都換了。
周以晴披著半干的頭發,只著雪白的褻衣和褻褲,一身清爽地坐在妝臺邊吃著宵夜,看到酈海瑤一臉的頹喪,臉一沉,如罩冰雪,“沒找到東西?”
酈海瑤將手里的絲帕解開,露出碎片,惱怒道:“我翻了半天,確實沒看到你說的東西,不過,我在窗邊找到這一些碎片,不知道是你是你說的那個妝匣……。”酈海瑤一撞到那冷得要擰出冰來的眼眸,馬上噤聲,只見,周以晴唇腔兩邊的肌肉頻頻顫動。
周以晴接過碎片,翻找到那顆破成兩瓣的祖母綠,突然,一身暴戾,將手中的祖母綠狠狠一摔,聲音從嘶啞的咽喉中逼出時,如干嗷:“誰、誰、誰壞我的大事,被我查到,我絕不罷休!”
酈海瑤惶然,只覺得今夜諸事不順,弄得她神經都快繃斷,“里面有什么重要的東西?”
周以晴掩住臉,豆大的淚水從指縫間落下,她拼命讓自已冷靜下來,她秉了秉氣息,緩緩地放松身體,冷然一笑,緩緩地警告道,“海瑤,這些事,你最好不要有好奇心。”
周以晴斷定這次并非是蘭天賜出手,如果蘭天賜知道妝匣里為何物的話,絕不可能將它砸碎。
是誰?究竟是誰?難道除了蘭天賜和謝良媛外,在她的身后還隱著另一個人?
酈海瑤見她眉宇間的豎紋又艷紅了三分,心下駭然,她算是看出來了,這道豎紋,完全是周以晴心情的寫照,情緒穩定時,豎紋會淡三分,一紊亂,便如濃血。
難怪以前總見周以晴薄情寡性,遇再大的事也是一副不悲不喜的模樣。
酈海瑤無意抬眸看到黃銅鏡中的自已,心瀟瀟地勾唇自嘲,她現在自身難保,還有心情去關心旁的?
這一想,酈海瑤頓覺意興瀾珊,緩緩走到床榻邊,悶頭倒下。
寢房中變得沉靜,偶有周玉晴不慎發出的勺子碰撞瓷碗的聲音外,連窗外的蟲鳴也打了蹤影。
西凌皇宮,深夜。
蘭亭耳畔聽到一聲尖細的聲音:太上皇,衛大人有急奏。
蘭亭輕輕將手臂從妻子的頸下抽出,披上衣袍,悄然出了寢房,步出鸞鳳宮,便看到衛揚一身勁裝站在亭中。
蘭亭知道沒有急事或是大事,衛揚絕不可能半夜三更入宮見他,不過,聽方才暗衛的警示,似乎沒有意外重大事件。
“不必多禮,直說。”
“皇上正調集暗衛,準備南下東越,微臣得到命令,明晨就要出動。但走的不是輕騎,而是鑾駕,所以,屬下覺得,皇上可能要帶什么人一起去。”
輕騎,則代表著全部暗衛出動,日行千里。
鑾駕,則為八匹馬的馬車,必走官道,且日行不足兩百里。
衛揚是暗衛之首,蘭天賜帶什么人,他自然一清二楚,但謝良媛這三個字,他還是謹慎地略過。
“簡直胡鬧!”蘭亭倏地眸罩峻霜、眉峰緊擰,當即下令,“你們照舊,按皇上的旨意準備,但一絲也不能讓皇后察覺到,我馬上去一趟謝府。”
蘭天賜去東越想干什么,蘭亭猜也猜得到,但沈千染怎么辦?
七年前,蘭天賜失蹤之謎尚未解開,這個心結一直在沈千染心里堵著她寢食難安,隨著蘭天賜慢慢長大,這兩年她的神經方稍稍松懈。
這時候,蘭天賜敢再次潛入東越,沈千染就算不阻止,絕對有可能隨行。
那豈不是要他的命?
蘭亭越想,臉色越暗,悄然回到寢房時,先點了沈千染的睡穴,出了寢房門后,命令暗衛將窗子處掛上黑色帳簾,下令:“看好小世子和公主,別讓任何人吵醒皇后。”
秋風吹起,帶來一陣的涼氣,怒氣帶來的熱意在瞬息之間消散,蘭亭驀地眉眼一跳,似想到了什么,眸光射出兩縷精光,進而搖了搖頭,自語一聲,“腹黑,連你父皇也算計。”
蘭亭夜探謝府,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直入碧慧閣,站在廊道上,負手望著遠處泛著粼粼月光的甘泉湖。
蘭亭一揚手,四周的暗衛瞬時隱退,消失在百丈之外。
少頃,外寢的門打開,蘭天賜著一件玄色的內袍步出,無聲地步至蘭亭身邊,唇邊揚起一絲晦暗不清的弧線,琉璃眸色浮上一層戲謔:“父皇,您越來越沉不住氣。”
蘭亭看著兒子眼底烏青,顯然又是一夜無眠,神思微陷于回憶,劍眉輕蹙,“賜兒,父皇這一路奔來,一直在想,你是不是策劃將南宮醉墨誘入西凌?”
蘭天賜微微一懵,旋即展眉失笑,果然是父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