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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晉無突然感到身邊有人坐了下來,側首,馬上蹙眉,輕斥道:“怎么遲了,如此沒規距。良敏呢?這丫頭也是越大越沒規距,連接駕都不去,母親嘴上不說,但我瞧出她老人家生氣了。”
“生氣就生氣唄,你看她什么時候對我們良敏上心過?”蔡氏冷笑一聲,當耳畔傳來古箏的樂聲時,臉色一緩,低聲道:“別吵了,安心聽吧。”
幾個音符后,臺下人便聽出彈奏之人不僅造詣一般,還很緊張,連連彈錯,不僅訝異,“弄錯了吧,方才那笛聲多美妙,怎么這主奏的,反倒這水準?”
“好好一曲鳳求凰,都彈成什么樣了?”在場中的人,非富則貴,其中不乏精通音律的,聽了后,雖然不致于公然嘲笑,讓主人失了面,可私下的議論卻難免,“之前撫笛的,才是高手,可惜,這節目編排得人啼笑皆非。”
今夜夜宴的表演是由謝晉元負責,一聽,馬上也發覺不對勁,從懷里拿出節目單,仔細一找,結果根本就沒有古箏表演這項目,當即臉就黑了。
這都有錯,萬一混進了刺客,謝家可擔當不起。
謝晉元忙站起,想到后臺去問問是怎么回事,結果剛支起一只腳,蔡氏便將他扯下,壓低聲線道:“別去了,好好聽女兒彈奏吧。”蔡氏不懂音律,但卻看得出場面冷清,心里有點發虛。
謝晉元嚇得下巴差點脫落,指著臺上不停彈錯音符的少女,難以置信地問,“就這三腳貓的功夫,你敢讓她上臺,給皇上演奏,你瘋了你,你知道這是什么宴會么,如果讓人家知道這臺上是良敏,過了明天,我們女兒會成為西凌最大的笑話。”
謝晉元可不傻,他知道,所有人手上的節目單都沒有這個演出,萬一知道臺上的人是謝家五小姐,稍一猜就能看中其中熱鬧。
他最多丟點臉面,但謝良敏一個好好的花季少女,成了別人嘴里妄圖和妹妹爭寵的女孩,那她將來怎么找婆家?
“我,我不是想著今天是良媛的好日子,讓咱家的良敏給她慶一慶么?”蔡氏訕訕而笑,“彈得也不錯嘛。”
“你就等著母親收拾你吧。”他沒想到,平日里看似精明的妻子,居然會做出如此垢病的事。
氣得整張臉都綠了,可又不能前去阻止,只希望,謝良敏表演好后,乖乖下臺,別再更蠢,抱著琴去領賞。
可他怕什么來什么,謝良敏一曲完后,見掌聲廖廖,沒幾個人視線在她身上,她站起身,朝著眾人施禮謝幕,卻無一人回應,心里受挫,抱著琴直接跑到謝晉元的桌席前,委委屈屈地喊了一聲,“爹,娘……。”
她已經盡力了,畢竟快隔了三年未彈,又是在這種場合下,難免會緊張。
場面一下就安靜了下來,謝晉元想找個洞鉆下去,謝老夫人臉已呈醬青色。
蘭天賜也曾聽起謝良媛說起謝家之事,當年謝老夫人脫離謝府宗祠時,家道一下子變差,三個兒子找媳婦都成問題,所以,謝晉河找了個鄉下土財主的女兒鐘氏,謝晉元則找了個開金鋪家的女兒,倒是謝晉成不肯屈就,直到二十一歲,才遇到官家小姐劉氏。
謝老夫人后來忙于生意,除了謝卿書外,其它的孫子,她沒有更多的精力去管教。
好在鐘氏雖然不怎么樣,兩個女兒倒規規距距地嫁人,現在都在揚州,過得不錯。
唯一讓人頭痛的就是三房的謝良敏,自小沾染了蔡氏那些貪小便宜的習性,毫無大家閨秀的風范,也是最不受謝老夫人喜歡的一個孫女。
果然如是,在今天這樣的場合里,謝家五小姐,竟生出這樣的笑話,讓謝家顏面俱失。
高臺上,蘭天賜淡淡贊了聲:“原來是謝五小姐,難得小小年紀懂得為妹妹彈琴慶祝,大家該給點掌聲鼓勵鼓勵。”
帝王一語,瞬時轉了味道,謝家五小姐并非投機取巧,而是暗中為妹妹慶祝。
蘭天賜這一提點,讓謝老夫人臉色緩了一緩,笑道:“讓皇上見笑了,草民的孫女有不識禮處,望皇上恕罪。”
“我說老妹妹,這都是家宴,來個意外驚喜,尋常事,尋常事。”皇上都開口了,李老夫人當即幫著圓場。
“祖母,五姐姐是一番心意。”謝良媛心疼謝老夫人,這老人一生坎坷,被自家人迫得顛沛流離,最容不得自家人的算計,可先是謝卿書,現在又是謝良敏,還鬧得個天大的笑話,老人心中一定難受。
“母親,方才在內堂時,妾身為良敏化妝時,良敏就曾對妾身說,讓妾身給她一個漂亮的妝容,她今晚要為六小姐彈奏一曲,五小姐,你說是不是?”酈海瑤適時站出,緩緩上前,步至高臺下時,緩緩跪下,裙裾上,蓮花再次徐徐展開,引起一宴的驚嘆聲。
謝良媛心里竊笑:白蓮花迫不及待地送上門了。
謝良敏這時才悟出,自已一時貪心鬧了個笑話,她感到自己如同一個跳梁小丑,被眾人暗中取笑,對酈海瑤的解圍自是感激不盡,當下抬起浮著淚水的眼睛,連連頷首:“是的,是的,我說了。”
蘭天賜睨到一旁謝良媛一臉的壞笑,不由啞然失笑,但嘴里卻配合著謝良媛的戲碼,“這位是?”
酈海瑤當即再一磕首,抬眸時,眸含千秋雪,綴著瑩瑩之光,“回皇上話,妾身是東越女商酈海瑤,方才,在內堂候駕時,因為謝家五小姐曾私下對妾身說過這些話,妾身擔心她被眾人誤會,方冒然開口,請皇上恕罪。”
“酈人妝,朕有所聞。”蘭天賜琉璃眸一轉,落在李閣老的臉上,淡笑道:“李閣老,李老夫人臉上的妝,你有何感受。”
李閣老滿頭大汗,離桌起身,站到高臺下,謹聲道:“回皇上,老臣,方才差點沒認出,還以為……。以為拙荊認錯了位。”縱是夫妻,但對妻子三十年前的容貌,確實已漸漸淡忘。
蘭天賜暢然笑開,贊道:“麗人妝果然非同凡響!”
酈海瑤自然沒聽出帝王的玄外之音,她正心花怒放,想也不想,便道:“皇上,妾身有意長住西凌,想在西凌開辦麗人妝,皇上可否開恩,賜妾身女商的身份。”
鐘亞芙啞然失笑,“酈掌柜,本宮也是交了三年的賦稅才得了女商的身份。”
酈海瑤驀然驚覺自己得意忘形,正尷尬間,一旁的謝良媛突然緩緩走了出來,笑意盈盈,“酈姨娘,你的妝真的不傷臉么?”
“當然,我也是每天在用,整整用了三年。”
“哦……。三年呀,姨娘的妝術自然是一等一,能把李奶奶化得連李爺爺都不認得了,那,媛兒可不可以瞧瞧姨娘您沒化妝的模樣,省得,將來姨娘您要是卸了妝,連一家人也認不得了。”語至尾,小小地長嘆一聲,仿佛胸臆中滿滿是道不出的惆悵。
酈海瑤聞言,全身一震,望著四周一張張好奇的雙眼,瞬時如墮冰窖。
謝良媛卻不看她,緩緩走到李老夫人桌席前,甜甜地開口,“李奶奶,方才姨娘給您的卸妝水在不在?”
“在,在。”李老夫人忙從袖襟里拿出,謝良媛謝過后,緩緩走到酈海瑤面前,雙手捧上,笑得一臉天真,“姨娘姨娘,讓看一下吧,媛兒心想,酈姨娘一定是天生麗質,媛兒很想看呢。”
她心里暗笑一聲:總得讓我爹也瞧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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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海瑤周身冰冷,她知道,在這里,她沒有同盟,她是孤軍在作戰,她甚至開始后悔,不應操之過急,而是應該等周以晴出現,兩人有個商量。
看著謝良媛嘴角挽著一抹不褪的深弧,仿佛一朵邪惡的花朵綻放在那張精致的小臉上,讓人她感到毛骨悚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