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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天賜方才宣布,明日令西凌禮部前來謝府拿謝良媛生辰的聲音雖小,卻是含了內力,清清晰晰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膜之中。
周玉蘇暗道不妙,心想,這謝家的六小姐成了皇后,那謝家眼下的困局就迎刃而解,沒了困難,謝家就算為了利益與她們合作,條件自然變得苛刻,那絕對不利于麗人妝在西凌的開辦。
酈海瑤雖然看不清遠處二樓廊道上的臉孔,但一想到劉氏居然有個女兒能攀上皇權,這讓她突然覺得自已無端矮了一截,接著,又看到謝晉成主動粘著劉氏的那股勁,恨得牙癢癢得,忍不住切齒道:“仰仗自已的女兒,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就和我明刀明槍爭上一爭。”
周玉蘇聞言,吃驚地看著酈海瑤一副忌恨交加的模樣,黯然搖首,所謂女人,再強,總掙不脫相爭、相斗之心。
何況,酈海瑤終是與謝晉成有肌膚之親,怎么可能對謝晉成的妻子不忌不怨。
便是自已,證實謝卿書愛上了夏凌惜,也是意難平。
遂,輕嘆一聲,悄悄離去。
☆、80 懲治酈海瑤
月朗星稀,謝府之內燈火通明,弧形廊道上一盞盞宮燈,在微風下輕晃著,長長的光影仿如在甘泉湖中迤延出一條條銀河。
謝老夫人由兩個兒子相攙,許是心情太開滌,感覺連步伐都輕了。
所行過處,碧慧閣侍候謝良媛的丫鬟婆子紛紛福身,輕輕道賀:“恭賀老夫人,賀喜老夫人,恭喜二夫人,賀喜二夫人。”
“好好好,都有打賞,都有打賞。”謝老夫人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剛至碧慧閣外庭階前,酈海瑤身著絳紅宮裙裊裊行了過來,未待老夫人開口,已然告罪,“母親,只因昨身體不適,今晨不及向您請安,請母親海涵。”言畢,秋水般的眼眸若有若無地瞟向謝晉成。
原本謝老夫人是不在意這些,酈海瑤到底遠道而來,總得給她休息上幾天,何況,聽聞她動了胎氣,鬧得差點把她的苑落給鬧翻了,再講究這些規距總歸是太不近人情。
可現在看,她既然還有精力興浪,那就有精神頭聽聽她說一說府上的規距。
“嗯,算是懂事的。”謝老夫人微微一笑,“既然今晚大家都醒了,想來,府里發生這樣的喜事,想必大家也睡不著,綠鶯,百合,去把各房的主子、妾氏、通房丫鬟都叫到內堂來,我老太婆有些規距要說說,免得明天朝堂里來人了,哪個不長心的不懂規距,沖撞了朝庭派來的禮官,給謝府丟臉。”
綠鶯百合連忙領命。
謝老夫人對三個兒子道:“明日非同尋常,你們三今晚也不要休息了,去商量一下,明天怎么接待,千萬不能在禮數上給六丫頭添堵。”
“母親放心,有兒子們在,必定辦得妥妥當當。”謝晉河笑著撫了撫短須,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雖說三人今晚各自安枕也才二個多時辰不到,但卻個個看上去精神十足的樣子。
“倪嬤嬤,這次也要勞你動動老骨頭了,吩咐各房各處的婆子丫鬟,馬上開始打掃,務必在明日卯時前,把外堂布置好,該張燈,就張燈,該結彩,就結彩,還有,吩咐廚房的動起來,這過年過節需要備什么,現在馬上去備,需要采購的,多打點些銀子,讓他們去辦。”
倪嬤嬤堆著一臉的笑,“老夫人,您放心,奴婢一定讓您滿意。”
“三媳,你也跑一趟,勞煩陶清公主也來一趟。”今晚出來時,看到打斗,謝老夫人雖然看不懂誰勝誰負,可她的眼沒瞎,她是瞧出來了,周以晴帶來的那幾個丫鬟全是學武的,且,與之交手的是謝良媛身邊的南宮茉和周舟。
蔡氏自然也看到周以晴的人和謝良媛的人打上了,想到之前答應周以晴幫忙周旋周玉蘇的事,心里有些惴惴不安,開始后悔為了些蠅頭小利,去沾周玉蘇的穢氣。
謝老夫人由劉氏攙扶,先到內堂偏殿歇著。
劉氏侍候謝老夫人把繡鞋拖掉,又拿了個靠枕墊在老人的腳上,想到謝老夫人一把年輕,剛剛跪了不短時間,便搬了把小矮凳過來坐下,“娘,媳婦幫你揉揉膝蓋。”
謝老夫人拉了一把劉氏,讓她坐在自已身旁,笑得慈眉善目,“阿芝呀,別忙,趁著這會人沒齊,娘跟你說說話。”
劉氏神情落寂,輕輕點頭,“好,娘您說,媳婦聽著。”
謝老夫人心疼劉芝的忍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柔聲道:“哎,這些年呀,老二不在我身邊,都是你在盡孝,一晃十幾年,不知不覺,在娘心里,已把你當成自己的親閨女。所以,老二這事,娘不會幫他。”
劉氏一下抿住了唇,鼻腔內陣陣酸楚,幾欲落淚,可今天是良媛的好日子,她知道不能哭,遂,用力地扯了一下唇瓣,眼底血絲彌漫,“嗯……。”了一聲后,無語哽咽,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謝老夫人也忍不住重重嘆了一聲,“你這些委屈,我年輕時也是經歷過,但人活著,不單單是想開就作數,想活得好,就得換一種活法。”
劉氏瞳仁中微微現出迷茫之色,“娘,我懂,其實……。我也很羨慕那酈海瑤,至少,在謝家需要時,她有能力幫一幫,而我只會做些侍候人的事。”
“傻孩子,沒人天生都會,當初你公爹去了后,娘一頭扎進去,還不是碰個頭破血流,最后,憑的就是一股硬氣,這世上,旁人能做的,憑什么自己就不行?”謝老夫人言及此,神色一正道:“謝家這場風波雖然有驚無險,但同時,將來誰來接手掌管謝家的生意,變得迫在眉睫。”
“不是有大伯和三叔么,孫子里,也可從三叔房里挑。”
“你大伯,因為卿書的事,必受牽連,將來替謝家走出去,旁人都會防上三分。你三叔魄力不足,大事上不能拿主意,只能做輔助,何況蔡氏太過貪心,一旦你三叔掌謝家經營權,只怕蔡氏會亂來,至于老三的那幾個兒子,年紀尚幼,將來,誰也不知道能成不成事。”
“母親,你為何……。不考慮晉成?”劉氏很訝異,謝晉成在東越經商多年,也做出些成績,況且,他身邊又有酈海瑤,如虎添翼。雖然她不愿去想這些,但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晉成呀,哎,這孩子是給我誤了,他會是個好官,當初要不是我只想著小女兒,他也不會放棄大好前途,也累得你們勞燕紛飛,至今沒有一息子嗣,這是我做母親欠你們的。”謝老夫人慢慢抽直身體,換了另一邊靠著,年輕時太拼,到了年紀大了,稍坐久,便腰酸背疼。
“母親您別這樣說,媳婦這輩子能遇到您這樣的婆婆,是上輩子行善積來的。”劉氏站起身,幫著揉捏。
謝老夫人等那股酸勁緩了過去后,接著道:“所以,等謝家的事了后,我問問晉成,如果他還想走仁途,我無論花多少銀子,也要給他弄個門路,他有科舉在身,應不成大問題。”
劉氏只顧低頭捏著,并不吭聲。
謝老夫人長嘆一聲,牽了劉氏的手,握在手心里,一下一下拍著,“劉芝,我知道你這幾天委屈,你放心,這個酈海瑤娘會替你收拾。”
劉氏大吃一驚,“她,她懷了晉成的孩子,娘……怎么說,這也是晉成第一個孩子,媳婦忍不下這顆心。”這話雖然說出來她自已也覺得好笑,可憑心而論,她確實下不了這個手,也不愿老夫人為了她,傷了親孫子,還讓親兒子抱怨。
“傻孩子,你真給那婦人給騙了,這天底下,哪有初期懷孕的人,敢千里迢迢從東越來西凌?晉成傻,我老太婆可不傻,之所以不揭穿,我是想看看她到底想演什么戲。”
謝老夫人見她低頭不語,也不見得多開心,便重重握了一下她的手,“劉芝,你念的書不少,出生書香門第,如果你肯用心學生意之道,母親愿傾力相授。”
劉氏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就黯淡,“娘,蔡金玉連大伯都不服,怎肯服我,只怕您剛把生意交給兒媳,她便鬧得家宅不安。”
“她也得有這個能耐鬧才行,別忘了,你是六丫頭的娘,從今天開始,在謝家誰敢明里暗里和你較真?你放心,在你翅膀硬之前,六丫頭會一心維護你。”
那日良媛帶著劉氏進她寢房,商議有關謝家之事,并談到如何解決酈海瑤對謝家生意覷覦之事時,并不避劉氏,謝老夫人就知道,這孫女其實是希望劉氏能脫離內宅,成為女商。
謝老夫人思及此,不覺欣慰地笑開:“阿芝,你和良媛之間的母女情份,這世上,沒有誰能斷得開。”
她對這個孫女性情的變化感到很驚奇,但更多的是欣慰,也只有這樣的孩子,將來才能背負得住身世的沉重。
劉氏腦子里浮過酈海瑤看她時的種種不屑的神情,毅然抬首,重重道:“好,母親,我愿意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