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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以晴?”謝卿書緩緩抽直身體,難以置信地輕輕抹去臉上的雨水,用手背擋在眉間頻落下的雨水,凝視良久后,苦笑一聲,“你果然……。還活著。”
女子蒙了水霧般的眸光落在男子赤紅雙瞳上,良久,兩人視線交纏,誰也沒有移開的打算。
一個是漠然中,閃著堅定不移的光芒。
一個是仿若沉浸在昔日時光,久久無法回神。
“今晨,祖母告訴我,蘇蘇犯了死罪,我問盡府中的人,可誰也沒有給我一個答案,因為他們不知道昨日拍賣行上究竟發生何事,所以,我來問你。”
周以晴的話猛地扎住了他的心,提醒了他暫時封存的痛苦,眼中的迷茫在一瞬間冷冽成霜,近乎咬牙切齒道:“我這一生,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答應你照顧周玉蘇,答應讓她留在謝家。”
周以晴雙瞳光芒一閃,冷冷道:“你果然變心了,那個夏凌惜,你愛上了她,是么?”
“變心……。”謝卿書撫上胸口,女媧玉舞人玉皮脫落的那一幕再次絞上心頭,雨水滲著淚不停地跌落,“以晴,如果當年你不走,哪怕你多留在我身邊一年,讓我們有時間將最初的感情打磨成生死相依,或許,我永遠不會愛上別人……”
答案,果然如此!
此去經年,誠然,她從不寄望于他還愛著她,但聽到答案的那一剎的心潮卷起層層從未有地失望。
謝卿書抬首,直視著她,“再如果,你當初狠一些,把你妹妹也帶走,而不是留她在我身邊,時時提醒我你的存在,今日,我也不會落得與惜兒陰陽相隔的下場。”就因為周玉蘇的存在,他時時刻刻都會回想起她的姐姐,一年又一年的盼她回來,在歲月中成了一種習慣,以至,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夏凌惜,自己卻毫無所察。
三年時光,等他發現時,已是陰陽兩隔,叫他如何不憎!不怨!不恨!
“不是——”周以晴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于憤然爆發,“不是我要交妹妹留在你的身邊,是她不肯跟我走,是她愛上了你,謝卿書,你知不知道,蘇蘇她愛你,這世間,你再也不會遇到一個比蘇蘇更愛你的女子。”
謝卿書仰首慘然笑開,雨水直落進眼中,他睞了起來,“那誰給她權力傷害惜兒?”
周以晴冷哼一聲,迅速斂去情緒,狂熱的雙眸漸漸蒙上一層霜色:“是你給她權力,因為你讓她身懷你的孩子,一個女人,懷了一個男人的骨肉,她為什么沒有權力讓那個男人給她一條活路?”
蔡氏告訴她鐘氏落胎時,臉上溢滿幸災樂禍,可她知道,真正落胎的不是鐘氏,而是她的妹妹。
她的傻妹妹,明明懷了謝卿書的孩子,卻因為困于夏凌惜的身份,只能忍痛落胎。
她痛得無以復加,如果她早回來半個月,或是十天,哪怕是三天也好。
從拍賣行女媧玉舞人玉皮脫落開始,事情紛至沓來,謝卿書此時腦子里反復地憎恨周玉蘇用如此殘酷的方式殺死夏凌惜,但他一刻也沒有去回憶,周玉蘇懷了他的孩子。
如今被周以晴質問,倒慢慢想起,半個多朋前,他星夜勿勿下揚州前,曾在鐘氏的寢房門前敲門要見妻子,卻被拒之門外,許是那晚,就是她落胎之夜。
她冷冷而笑,“比起夏凌惜,她陪伴你更久,比起夏凌惜,她更早失身于你,誠然,她更該恨的是你,可她難道就不該為自已腹中的孩子爭取么?”
“是該爭,但你知道她是怎么爭的么?”謝卿書牙齦憎恨地嘶磨著,咬得太狠,連吐出來的話皆字字如縫隙里擠出,“她將夏凌惜活活制成了玉雕人,放在玉窖中燒了三天三夜!而后,我竟在一心一意地策劃拍賣,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我的妻子賣出……。哈哈哈,周以晴,玉皮脫落時,連皮帶肉,露出……。”
謝卿書怒火升騰,突然掙出一股力量,猛地站起身,卻因為膝蓋跪得太久,疼得他倒抽一口氣,下一刻,象置上了氣般,一步跨到她的面前,一手拍開她手上的雨傘,雙手狠狠扣住她的肩膀,嘶吼著:“凌惜死前,眼睛是睜的,眼里布滿了血絲,你能想象她忍受的痛苦么?”
雨水灌溉而下,瞬間淋了透心涼,可讓她更震驚的是謝卿書的話,甚至,也在那一瞬間明白了,謝家面臨的浩劫正是由夏凌惜的身體架成的女媧玉舞人。
那么,罪魁禍首就是她的妹妹周玉蘇。
倉皇間,周以晴用力搖首否定:“卿書,你冷靜些,蘇蘇她那么膽小,怎么會,怎么會……。”
謝卿書低低笑開,直直看著她,眼前的這張臉,蛀空了他最美好的歲月,如今,終于站到了他的面前,卻發現,早已經不是記憶中的模樣,他斷然推開她,冷冷道:“周以晴,周玉蘇已經不是你當年的小妹妹,她比誰都有心機。你知道她是怎么失身于我,是因為她穿了你的衣服,趁著我喝醉上了我的床。我謝卿書被她算計三次,她三次全懷上孩子,你以為,有這樣手段人,還是你單純的妹妹?你認為,這樣算計出來的孩子,我謝卿書敢要?”他自認為面的女子并不少,可周玉蘇是唯一懷上他孩子的女子,第一次或許是湊巧,可第二次又懷上,他便覺得有些后怕,只覺得這孩子來得有些詭異,所以,堅決要求她落胎。
沒想到還有第三次,現在被周以晴提醒,盡管全身冷得發顫,但他還是感到頭皮一波一波的發麻。
周以晴驀然心驚,她妹妹是如何做到的?
謝卿書挑了唇笑得極淡,“所以,以晴,在我對你還有故人之情時,你別開口讓我救你妹妹,這世上,不會有別人比我更想讓她死。”言畢,雙膝再次落下,跪在了聚福閣前。
“你……。心好狠!”周以晴凄然一笑,斂盡心緒,驀然轉身離去。
謝府,碧慧閣。
風挾著雨敲打著屋檐上的琉璃,發出好聽的叮咚脆響。
謝良媛抬頭看了妝臺前那盞散著桔黃之光的燈籠,又低頭看著胸前清晰可見的紫色吻痕,小臉皺成一團,腦子里不停要問:風雨交加,夜黑風高,他不會來了……。
這天氣雖然早已轉涼,加上雨下個不停,早已把秋日的最后一絲暑氣帶走,可是……她為什么就這么熱呢?
謝良媛翻了一個身,閉上眼,默默地聆聽著窗外的雨滴聲,催自已入眠。
“謝良媛,別畫圈圈了,小心畫到自已眼睛上,跟個小熊貓一樣。”
“哎……早知道,晚上陪娘親睡覺了,反正爹今晚沒空陪娘親。”
“再不然,讓青荷陪我睡也好,睡不著時,也有一個人陪你說說話。”
……。
“哎呀,這雨聲嘀嘀嗒嗒敲得真煩人……。”
“謝良媛,你太吵了!”
謝良媛倏地睜開眼,睡意頓失,一轉身,果然,那人直直仰躺在她身側,薄衿蓋在他的腰際,上面露出雪白的褻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頸子……謝良媛極輕極輕地咽了一下口水,視線迅速下移到安全地帶,見他雙手規規距距地交于腹上,遂,撇了一下唇瓣,視線又開始不規距地上移,最后,落在他閉著眼睛,漸漸地看呆了……
只見,彎翹的羽睫在微弱的光暈下,投出兩扇黑影,輕抖中,如在地下潛伏了十年的蟬終于爬出地面,展開了雙翼……。
真美呀!謝良媛不自覺輕嘆出聲,瞬時,被自已嚇到,連忙閉了嘴、閉了眼。
少頃,謝良媛睜開了眼,張了張嘴,極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什么時候來的?”
蘭天賜依舊闔著雙眼,口中冷漠說:“在你念著,希望朕今晚再來的時候。”
謝良媛象被踩了尾巴的小貓,一下就彈了起來,“胡說,我怎么可能會這么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