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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氏聽到夏凌月尖銳的哭聲時慢慢轉醒,她手斷了,掙扎良久起不了身,謝家幾個男人心事重重,也顧不得她,她便直接盤蜷在地上抽泣,聽到高世忠的命令后,魂飛魄散,猛地驚跳起,顧不得疼痛,拉住謝晉河,“老爺,你救救妾身,妾身不想坐牢。這都是周玉蘇,是她為了得到少夫人的位置不斷慫恿妾身干的,老爺,您救救妾身吧。”
謝晉河冷冷推開她,“鐘雯秋,你觸犯的是西凌的刑律,我一個商賈有什么本事救你。你還是自已到高大人面前招了,少受點罪。”
后院幾個人的功利,竟扯出這么大的禍事,他都不知道如何向謝老夫人交待。
幾個衙獄上前,拿著刑具往鐘氏的頭上扣,鐘氏嚇得當場失禁,死命掙扎,哭天搶地道:“不要,不要,老爺,救救妾身,妾身再也不敢了……”
衙獄哪由得她掙扎,上來兩個,左右稍一控制,便將枷鎖扣在了鐘氏的腦袋上,長長的鏈一拉,將她扯到公堂一邊,喝道:“公堂之上再咆哮,小心大刑侍候。”
鐘氏打了個含噤,強行咽下了哭聲。
周玉蘇倒沒有一絲反抗,任由衙獄上枷鎖,并靜靜地跪在了一旁。
高世忠待一切妥當,輕輕拍了一下驚堂木,“夏凌月,本官再問你,當年夏家被滅門時,你祖父留下來的玉雕全部被毀,這可是事實。”
夏凌月稍稍恢復平靜:“是的。”
“那你知不知道,這些年你姐姐交給雙緣拍賣行的玉雕品究竟是你祖父遺留下來的,還是她自已雕的贗品?”
夏凌月悲悲戚戚地回應:“是我姐姐親手雕的。”這是她無意中發現的,夏凌惜曾再三警告她不得向任何人多言一句,可她沒管住自已的嘴,被周玉蘇稍一套,就全盤說了出來。
如今,夏凌惜都死了,說不說都無所謂了。
此言一出,頓時一片嘩然,雖說人死為大,堂外堂內的人不愿說出憤怒偏激的話,但還是有一個商賈憤怒站起身,指著單經亙,粗著嗓門嚷:“賠錢,我買了整整七件,件件有單有據,你們休息抵賴!”
瞬時,聽審的客商紛紛站起,朝著單經亙怒吼,“夏凌惜是雙緣的掌柜之一,這事,我們找不了夏凌惜,雙緣你們得全權負責。”
單經亙撫額頭疼地看向駱玨笙,等著他的指示,這事他可管不了,來雙緣之前他已經說定,他不識玉,只管賣。
駱玨笙給了他一個不必驚慌的示意,雙眸沉靜。
高世忠再次敲響驚堂木,斥聲道:“這是案審現場,誰再喧嘩,杖刑侍候。”
眾人這才恨恨地作罷。
高世忠問,“謝卿書,你與夏凌惜是合作商,那夏凌惜雕刻贗品之事,你是否知情。”
大堂上,謝晉河與謝晉元齊齊看向失魂落魄的謝卿書。
謝卿書挑唇無力一笑,如今夏凌惜已死,他說不知情,那是死無對證,所有的責任將由雙緣拍賣行承擔。
如果他說知情,那他則是共犯,謝家將與雙緣一起承擔。
女媧玉舞人的案子已成定論,是在拍賣行上,眾目睽睽之下,玉皮剝落,而他也在公堂之上承認,所有的購買,托鏢手續全是偽造,謝家將要陪付一萬六千萬兩銀子,將淘空謝家這三年的營利。
如果再陪上這一筆,恐怕謝家就真的要掏空了。
謝晉河看著兒子眼中的灰敗,眼角直抽,顧不得旁人的眼光,直接開口提醒,“卿書,你二人既是假夫妻,那夏凌惜對你有所隱瞞也是合情合理,爹知道你對她有情,但情與法是兩回事,你莫要為了男女私情,置謝家于刀刃之上。”
“卿書,實話實說!”公堂的偏門被推開,謝老夫人在劉氏的攙扶下,緩緩步出,臉上沉痛:“祖母教過你,商人可以重利,但不可以丟了人的稟性,無論你與夏凌惜是什么關系,只要你知情,你就得承下你所擔負的責任。”她早已回到謝府,但官差突然上門來提夏凌月,她感到了一絲不妙,差人去打探方知,整個西凌的街頭都在傳,女媧玉舞人在拍賣的現場上,當眾脫下了玉皮,露出尸體。
所以,差了馬車,馬上趕往公審大堂。
謝卿書雙膝緩緩朝著謝老夫人跪下,眸中沉痛,“祖母,卿書不敢,卿書已害凌惜至此,再不能讓她獨自背負惡名,贗玉之事,卿書從三年前,與凌惜未大婚開始,已是知情,求祖母、父親原諒。”
謝晉河怒得一巴掌就煽了過去,“你這逆子,你祖母數十年積累下的好聲名,全被你毀了,你是謝家的罪人。”
“父親恕罪!”謝卿書趴在地上,泣不成聲。
公堂邊的聽審的客商倒微微放寬了心,有了謝家和雙緣兩家一起承擔,他們不但能拿回損失,還能賺一些賠償。
跪在一旁的鐘氏,感覺到謝老夫人的視線,只覺得牙齒里都漸漸咬出血絲來,戰戰兢兢地開口乞求,“母親,兒媳知錯了。”她現在唯念,謝老夫人念在她這么多年侍候的份上,不要讓謝晉河休妻。
高世忠聞言,肅然起敬,朗聲對高堂上的衙獄道:“給老夫人看座。”
“多謝高大人,今日謝家皆是罪人,老身愿意站著聽審。”謝老夫人將拐杖給了劉氏,雙膝漸漸跪下,瞬時,謝晉河和謝晉元紛紛站到謝老夫人的左右,一同跪了下去,熱淚盈眶。
身后,謝卿書看到祖母佝僂的身影,伏首落地,淚直淌在冰涼的地上,心如空曠的廢墟,無從著落,他知道,此時,他縱是一死,也難填他帶給謝家的傷害。
“祖母……。”謝良媛眼圈泛紅,站起身,猛地推開二樓暖閣的門,沿著一旁的樓梯跑了下去,聲音微露哭腔,“祖母,祖母……”連連喚著,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她處心積慮讓謝老夫人避開今日之局,就是擔心老人家年紀大了,受不住。
想不到,還是避無可避。
如果這三年所售的玉飾被定為贗品,以一賠二的規距,只怕把整個謝家賣了,都不夠賠。
這是她不曾料到的后果,這個局,仿如一個雪球,愈滾愈大,大到她有些承受不住。
高世忠一時沒反應過來,剛想勒令謝良媛不得咆哮,卻猛地發現,暖閣之上的窗已打開,帝王居高臨下觀望。
猛地拍了一下自已的額頭:這案子,審得真累心。
“媛兒,你怎么在這里,不是說……。”謝老夫人疑惑,那宮人不是說她與皇帝游河堤?
謝良媛臉上溢滿愧疚之色,“祖母,案情未明,您怎么能說您是罪人呢,何況,您已多年不管謝家的生意,謝家這些年里里外外的事,都不曾經過您的手,您不要把事情全攬在自已身上。”
雖然案情仍撲溯迷離,但她已隱隱查覺,蘭天賜的動作,決不可能僅僅是讓謝家再賠上一筆銀子。
在二樓展示廳,白楓的出現,給了夏凌惜一個清白之身,讓她與謝卿書之間脫離了夫妻的關系。
而這一局,帝王究竟在算計什么?
思忖間,謝良媛眸光帶著探究看向二樓暖閣的窗臺,那人竟朝著她微微一笑,薄唇輕啟,一字一頓,細微的聲音緩緩注入她的耳膜:“朕不喜歡他離你太近。”
他,是要謝家徹底拋棄謝卿書,把謝這個姓從謝卿書的腦上摘除掉與謝良媛不再有兄妹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