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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識三年,他知道自己漸漸被她吸引,甚至有了共渡一生的心愿,可他從來不知道,夏凌惜已如一粒蔓藤種子根植于他的心中,悄無聲息地滋取他體內的精血,一點一點蜿蜒滋生,將他體內的每一個角落侵占……勾纏!
謝晉河用袖子拭去兒子唇邊的血跡,搖頭對著周玉蘇長嘆,“你和你姐姐自幼失怙,來我謝府,我謝家就算沒有恩,也有養育之情,你對謝家,太狠了!”
周玉蘇慘然大笑,直勾勾地看著謝卿書,恨聲道:“不,不是我狠,是你太狠了,若不是你一次一次地給我希望,若不是你一次又一次地陷我于絕望,我不會成今天這副模樣。謝卿書……”
“那是因為你夠——賤!”謝卿書忍著胸臆中的激血亂竄,緩緩起身,直直步向周玉蘇,恨不得光憑眼神就能將她拆解入腹,“我給你希望?我何時給過你希望?我可曾有半句說過我愛你、或是喜歡你的話?你十四歲把童貞給我,是我謝卿書要的?是你自已趁著我喝醉,思念你姐姐時,你穿著你姐姐的衣裙,進了我的寢房!第二次,也是同樣如此,在月下,穿著你姐姐的舞衣,跳著你姐姐喜歡的舞姿,你居然有臉說是我給你希望?周玉蘇,你的希望從來就不是我謝卿書給的,我更擔不起你的絕望!”
周玉蘇臉色激紅,仿佛下一刻就能榨出血來,黯然的雙眸轉而變得狠戾,含著共歸于盡的恨意,一字一句,“謝卿書,你知道為什么珞明、夏凌月都與我聯手,殺夏凌惜么?因為都是你,你處處留情,先是珞明,謝府所有的通房丫鬟最終都成了姨娘,你讓她上了你的榻,讓她以為她將來也有一天會成為半個主子。你在我十四歲時,奪了我的童貞,說你答應過我的姐姐,會照顧我一輩子,讓我以為,你將來會娶我為妻。你又讓夏凌月覺得你喜歡她,所以,我們這些女子為你著迷,為你瘋狂,覺得是夏凌惜擋了我們的道,所以,才聯手殺死她,謝卿書,追跟究底,這一切是你的錯。”
“強辭奪理!”謝卿書霎時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獵豹,飛快地揚起手,狠狠地煽了過去,
堂下,不知是誰竟助威一聲:打得好!
周玉蘇整個人踉蹌地后退幾步,眼前發黑,半天才緩過來,發髻上最后一根釵子落了地,她咧了咧嘴,吐出了一口的血水,緩緩低下身,撿起,指尖帶著輕顫緩緩撫過釵上那一粒拇指大的東珠,這根釵子,還是今晨,謝卿書親手幫她戴上,不過是數個時辰的光景,便被他一巴掌連著牙一起打落,人生變數,莫過于此。
秋夜的風從敞開的大門、窗戶吹進,卷起她身上的空蕩蕩的寬袍,腹下又是一陣急痛,收縮中,不知是血還是尿液再次急流竄下,她沒有動,任由液體從腿根部蜿蜒而下——
“殺了夏凌惜,是我這一生做的最對的事!我至死不悔!”她疼得喉嚨發干,緩緩而道:“謝卿書,是你讓我在一次又一次的疼痛與挫敗中,讓我認識到無論我身在天堂還是地獄,我一定要有能力撕扯掉脆弱和良知,學會去占有,學會去爭奪。若一份愛求而不得,我寧愿毀了,誰也得不到!”
周玉蘇看著謝卿書轉而再次灰敗的臉,心底劃過一波又一波的舒暢,多少年了,她因為愛他,愛極生畏,所以,她從小在這個男人面前,就學會了察這個男人的顏,觀這個男人的色,唯恐一個不慎,讓他討厭自已,她在他面前徹底放棄了尊嚴,放棄了自已!
得到的卻是這個男人一次次的唾棄!
“夏凌惜因你而死!”周玉蘇似笑似哭,手指緩緩撩開唇角粘了血的發絲,言語之間,似極為享受謝卿書的痛苦,續又在刺激,“最后,也是你一手將她的尸體拍賣!”
突突的青筋,自謝卿書蒼白的額際暴起,鷹梟般的雙眸緊攫住周玉蘇,目眥欲裂,突然,視線無意識地掃過大堂偏角處的連城,見他正無限懈意地靠在太師椅上,端著一副看好戲的神情正品著茶,大腦深處猛地跳閃過一絲模糊的概念。
他的眼睛緩緩瞇起,輕問:如果玉皮下的尸體真是夏凌惜,連城會如此輕松地喝茶?
不,以連城的干脆利落,他早就坐不住,他甚至會當庭廣眾之下將周玉蘇的腦袋擰下來。
莫非……
一聲長笑,墨色的眸里血絲彌纏,帶著深恨、鄙夷、憎恨、挾帶著冷酷至極的譏刺,俯在周玉蘇的耳畔,低語:“不可能!如果夏凌惜已死,那你臉上過敏又是怎么回事,以梁婆的膽子,絕不可能在中秋夜鐘郡主在謝家做客時,在野山參鹿湯里動手腳。”謝卿書的神智驟然清明,伴著激喜穿過心田,思路愈發清晰,“謝府知道你蘿卜過敏的,除了我和我母親外,還有一個人知道就是惜兒,我曾經告訴過她。”
“你面部過敏,也不是第一次,你十歲時尚能讓自已皮膚恢復,到了這次,倒弄成人不人鬼不鬼,你也不曾仔細想想?”
謝卿書撩動唇角,根本不待周玉蘇開口,一聲一聲譏誚之語噴了過去:“梁婆的案所涉及的證據,你難道就沒有懷疑過是有人在你背后操縱?憑著梁婆一年戰戰兢兢苛扣一些野山參能盤得下西凌地段最好的宅院?我告訴你,那宅子十有九成夏凌惜的!最后,宅子時搜出來的那些信件,周玉蘇你用腦袋冷靜回憶,你真寫了這些信?周玉蘇,多余的不用我提點,你想用這種方法刺激我謝卿書,那你就失算了,惜兒是什么人,你十個周玉蘇的腦子加起來,也未必能算計得過她,她會死在你手上,你癡人作夢。”
笑容迅速從周玉蘇臉上抽離,最終被一種狼狽的憤怒所代替,卻無從反駁,因為謝卿書句句所言,正是她反復思考而不得其解的事。
但——
夏凌惜確確實實死在她的手上,便說到她后來一系列的遭遇全是湊巧,那周玉蘇只能說,她犯了十個太歲了。
勝利的旌旗被攔腰折斷,她澀澀苦苦地看著謝卿書,他看向她的眼神讓她愈發忿恨心酸,好像她是他切骨的仇人般,甚至帶了濃濃的鄙夷。
堂外,不知誰不滿地大喊:“喂,能不能大聲點,交頭接耳的聽不到!”此君正聽得興味盎然,謝卿書突然咬著周玉蘇說話,盡管四周無一雜音,可他豎起了耳朵,還是沒聽到半句。
這種感覺好象是看戲看到高潮,臺上的戲伶霸演了。
一時控制不住,便暴喊出聲。
原本以為,自己的失態,會被人嘲笑,誰知,馬上有幾個呼應,“對,大聲點,公堂之上不可交頭接耳,大人,您該敲敲驚堂木了。”
高世忠黑著臉坐在高堂之上,心道:他原是想敲的,誰知手還沒碰到驚堂木,那驚堂木自已移開了一尺,仔細一瞧,案桌上多了一個桃核。
他知道公堂上是有人不讓他敲了,巡眼一瞧,就見燕青那廝張著一口大白牙,在啃著桃子。
這哪是讓他審案,分明是讓他來當道具。
這更不是公堂會審,公明是一出內宅爭風吃醋的情殺戲。
堂上的人對峙著,高堂上的人靜看著,堂外的人撓心撓費著喊:
“夏凌惜究竟有沒有死?”
“大人,能讓我們瞧瞧脫了皮的玉舞人么?這可是呈堂證供。”
“是,大人,既然是公審,總得讓我們瞧得明明白白,這說了半天的女媧玉舞人,我們連瞧也瞧到。大伙說,想不想瞧瞧?”
“想!”齊聲回應,震耳欲聾!
縱然堂里堂外的人被周玉蘇神那近癲狂的模樣弄得心底寒磣磣,但卻愈發引起大伙對女媧玉舞人的好奇,一時間,一呼百應,竟齊齊鼓掌煽動情緒,要求官府將女媧玉舞人抬出來!
高世忠嘴角的胡子微翹,心道:本大人還沒瞧見呢!
暖閣內,謝良媛早已棄了座位,趴在窗梭邊,啃著小指頭,也是撓心撓肺,一副好奇的模樣。
堂外之人喊出了她的心聲,突然瞥見身邊的帝王一副悠閑的神情,心一慟,瞇了眼,探究地口吻:“皇上,您能聽到吧!”
“別啃手指頭。”蘭天賜指了指被她擱在桌上的半碗燕窩紅棗粥,淡淡地回道:“先安心把粥吃完,回頭再告訴你。”
“哦……”謝良媛乖乖地坐回原位,心里還在糾結地想:謝卿書究竟說了什么,如此打擊到周玉蘇。
所有人正欲求不滿時,突然,不知從何出發生一聲嗚咽的顫抖:“不要,不要見玉人,她是鬼,是鬼,不是玉人,是夏凌惜的鬼魂,她在作遂……”
周玉蘇正不知如何反駁之時,聽到聲音,轉身便看到盤蜷在角落中的鐘氏,瞬時跟打了雞血般笑起來,她突然站起身,走到一旁,俯下身,脖子以奇怪的姿勢扭著,笑瞇瞇地對縮在花盆架后面的鐘氏道:“哦,我還忘了你這個幫兇呢,來,出來呀,出來跟你兒子說說,你是怎么和我商量弄死夏凌惜的。”
鐘氏拼命擺著一只手,倉皇道:“沒有,我沒害她,是你害了她。她要找,也是找你報仇。我……。我明天就去珈蘭寺給她做超渡,給她贖罪。”
“嘖嘖嘖,娘呀,您還真是天真!我,和你,都逃不掉的,一個也逃不掉,珞明遲早會被抓回來,夏凌月瘸了一條腿,這輩子算是廢了,你呢,你落胎的消息傳出后,知道現在謝府里的丫鬟婆子是怎么笑你的么?”周玉蘇尖笑一聲,抽直身體,猛地撥高聲線,“老當不寂寞,老蚌偷生珠。”
鐘氏悶哼一聲,掩住了一邊的耳朵,周玉蘇一手就擰上了她另一只耳朵,厲聲道:“掩耳盜鈴有用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