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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確實是看診到這時辰,這位姑娘,你松松手,這都大半夜了,吵醒老夫人可不好。”孫大夫急得整張臉都漲紅了,以前半夜也不是沒出診過謝府,但十有八九都是為謝良媛診治,完了后,二夫人都會派丫鬟送他出門。
今日這情形,鐘氏哪敢派人送,只是包了三百兩的銀子,讓他悄悄地離開,還交待說,萬一門房的問起,就說是夏二小姐的病情不穩,所以留得遲些,打發點銀子,這些人自然就開門了。
誰知道,剛走到內堂,被一個半夜出恭的小丫鬟碰上,不肯放人,孫大夫急著離去,忙給這丫鬟塞了一點碎銀,誰知這丫鬟更認定他有問題,揪著他,怎么也不肯松手。
孫大夫一個男人,又有一定的年紀,哪個能一個小丫鬟纏在一起,成何體統。
兩個醫女見師父被一個丫鬟纏住,哪里肯依,撕扯間,孫大夫袖兜里一大袋的銀子滾了出來,散在地上,杏巧眼疾手快,撲過去,一把撿起來,打開一看,目測有好幾百兩,馬上翻了臉,就指著孫大夫就罵,“瞧不出你平常是個正經人,卻趁著今兒府上事多,竟干出趁火打劫的事,說,這是從哪偷來的?”
這下兩醫女火竄了上來,她們這一下午一晚上,累得半死不說,還擔驚受怕,好不容易可以離開,卻被人指著臉面罵,挽起了袖子,狠狠推開杏巧,“什么偷不偷,這是你們大夫人給的診金,大夫人手肘脫臼,是我們師父給矯正。”
杏巧翻了一個大白臉,掂了掂手中的銀子,冷笑,“看個手肘脫臼就賞幾百兩銀子,你去皇城根下打聽打聽,皇宮里的太醫值不值這價。”杏巧壓根不信,粗著嗓門就要拖著孫大夫就要去找鐘夫人證實。
推搡間,綠鶯來了,杏巧便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綠鶯接過銀子,直接給回孫大夫,冷著臉就斥責杏巧,“孫大夫在府里看診了三年,尤其是六小姐,半夜三更出診是常有的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大夫人見著辛苦,多賞點銀子也是常事,你怎么如此魯莽,胡亂指責人。”
孫大夫和兩醫女臉色緩了一下,到底是老夫人身邊的人,說出來的話都不同。
百合見杏巧愣一旁,稍扯了一下她的袖子,“還不快去端杯茶給孫大夫和兩位醫女姐姐陪不是。”
“是,百合姐。”杏巧紅著臉,急忙退下。
綠鶯給孫大夫引坐后,朝著孫大夫微微福身,“孫大夫,丫鬟無禮沖撞,綠鶯向你陪不是了,不過,綠鶯有幾句話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孫大夫知道,這一時半會也走不了,思忖著,自己不過是盡了一個醫者的責任,當時那情況,少夫人腹里的胎兒連胎心都聽不到,如果他不施救,連大人的命也保不住。
就算老夫人怪他瞞著,他也無撤,這宅門里的事,是他一個老郎中能左右得了。
這一想,孫大夫索性安心坐下,“綠鶯姑娘,你盡管問便是。”
“您今日申時來謝府給夏二小姐看診,什么時候診好。”孫大夫是她派人去傳的,所以,來的時辰她知道,但后來,一堆的事待她去處理,她自然無暇過問夏凌月的情況。
“夏二小姐斷了三根肋骨,還有腳腕時粉碎性骨折,老夫看到酉時末方好。出來后,正想離開,大夫人房里的寶笙說大夫人摔了,老夫便過去。”
綠鶯聽到這消息,與百合吃驚地互視一眼,又問,“大夫人傷情如何。”
孫大夫臉色如常,“右手肘脫臼,不嚴重,養個十天半個月就能恢復如常。”
“既然如此,為何孫大夫會滯留到這個時辰。”
孫大夫面露難色,遲疑道:“綠鶯姑娘,您還是自已去問大夫人,老夫實在不便開口。”
綠鶯心中雖想不透其中問題,但知道,這其中定有原由,否則,大夫人不可能出手這么大方,整整一大袋整錠的銀子,夠得上半年的診金了。
這事,她處置不了,但謝老夫人累了一天,她不容易歇下,她又不想為了這事再煩謝老夫人。
正猶疑間,百合拉了她到一旁,輕聲道:“我去找倪嬤嬤,讓她老人家出面。”倪嬤嬤是謝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如今年紀大了,在謝府如今基本不管事,但在謝家地位極高,算是半個主子。
百合匆匆離開,杏巧端上了茶,給孫大夫和醫女三個陪了不是。
綠鶯大半夜扣人,心底愧疚,又久候百合未回,便與孫大夫聊起夏凌月的病情。
約過了半柱香時,廓道上響起百合的聲音,“老夫人,您走慢些。”
綠鶯心里一驚,怎么百合把老夫人給吵醒了。
原來,百合找到倪嬤嬤后,把事情稍稍說了一遍。
倪嬤嬤一聽,暗穢渾濁的眼睛閃出精光,抿著唇不語,在百合的侍候下,很快穿上衣袍,急急地就往謝老夫人房里走去。
綠鶯和百合到底年輕,她卻是陪著謝老夫人走過了大半輩子,內宅里什么事情沒見識過,象這種大半夜找郎中,又給了大賞銀的,肯定是見不得光的事。
這事要是牽扯到幾房姨娘還好,她還能做得了主,但大夫人是正經的主子,又是如今內宅掌權者,她無權處置,所以,必需請示謝老夫人。
謝老夫人走進內堂,也不入座,先是盯著杏巧,而后,視線掠過眾人,重重眼瞼后深眸震著濃烈的犀利:“很好,今晚知情的人都在此,我老太活有句丑話先說在先,誰敢碎嘴半句,或是夜半到處走竄,或是散布流言毀我謝家家聲,或是驚擾了謝家的男人,一律杖責三十大板攆出府去。”
謝老夫人今兒才把重要之事分配妥當,自然是不想兒子孫子為內宅之事分心,畢竟是內宅事小,最多也就死幾個人。
眾人急忙低了頭。
謝老夫人言畢,對孫大夫婉言道:“勞煩孫大夫隨老身走一趟。”
查這種事,時間就是關健。
謝老夫人帶的人也不多,除了自已身旁幾個親信外,只讓綠鶯把府里的管家叫來,讓他帶上謝府里備用的鑰匙,連抬輦的也不驚動,就在這大半夜里,謝老夫人由綠鶯背著,一行人匆匆趕往鐘氏的苑落。
到了鐘氏的苑落,百合悄悄地開了苑門,綠鶯背著謝老夫人腳下無絲毫停頓便上了二樓。
百合打開鐘氏的寢房房門時,百合提著燈籠先一步跨了進去。
一股濃重的血腥伴著沉香味撲鼻而來。
謝老夫人活了大半輩子,焉能不知道這代表了什么?
怒氣一點一點從內腹下冒出,漸漸升騰,最后從陰鷙的眼縫中透出狠戾之光。
孫大夫施完手術后,鐘氏喂周玉蘇喝下野山參湯,與寶瓶二人草草地收拾一下,把一堆的棉血和落胎之物收在木箱中,藏在床榻底下,只等明日一早,讓寶瓶悄悄地拿到府外扔了。
至于一盆盆的血水,實在無處可藏,只能讓寶瓶一個人上下數起趟,把它澆在不顯眼的花叢里。
這一折騰下來,跟散了骨似的,馬上就合衣躺在了周玉蘇旁邊,沉沉睡去。
便是寢房被人打開,房間里一下子光亮起來,鐘氏和周玉蘇也不曾發覺,直到一聲重重“咣”的一聲,似有重落地,驚得周玉蘇和鐘氏齊齊驚醒,一睜眼,整個寢房,燈火通明,床沿邊,謝老夫人抿著嘴,青筋浮滿兩腮怒視著她——
鐘氏嚇得一個激靈,挺身就想下床,卻一時忘了手還傷著,疼得倒抽了一口氣,僵了僵身子,緩了動作,勉強笑問,“娘,大半夜您怎么……。”一抬眼,猛地看見綠鶯的身后低頭站著的孫大夫和兩個醫女,瞬時,嘴邊的話噎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