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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良媛指尖狠狠一顫,秀眉蹙了一下,接著昏睡。
蘭天賜將她的手擱在桶外,看著烏黑的血很快從沿著銀針流下。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這種放血的方式有些冒險,但在做藥浴時進行放血,至少可以保證她的心肺承受得起的情況下,把積累在體內的污血排出一部份。
半盞茶時后,雖然指尖滴落的血依舊穢暗,蘭天賜還是果斷將銀針撥出,拿起備好的棉布,將她包裹好后,從藥水里撈出來。
蘭天賜已累出一身的粘膩,他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眉心,聲線微啞:“進來侍候!”
一直在門口豎著耳朵等待傳喚的青荷,馬上推門進去,看到自家小姐仰躺在榻上,身上包了一條大棉布,臉朝外,雖然沒有正常人浴后的粉色,但比起這前那種毫無生氣的死白,讓青荷懸吊的一顆心終于落了下來。
“手腳輕一些,盡量不要翻動她的身子,幫她拭凈身子,別殘留一滴的藥液,謹記,以后侍候她沐浴,特別要注意時間不要過長,浴后要擦干凈,尤其是頭發,不能濕的時間過久。”蘭天賜走到窗邊,打開窗子,稍稍露出一條縫隙,新鮮的空氣瞬時撲進心肺之中,散去周身盈滿的藥味,他走到一旁的花盆架邊,抹了皂角,凈手。
少頃,突然想到了什么,又交待了一聲,“她體內濕氣很重,這是她每次胃寒病發時,疼痛難忍的原因。”
“奴婢謹記。”青荷應了聲,手腳麻利地拿了兩三條棉布,很快就將謝良媛的身子擦得干干凈凈,接著,開始嫌熟地幫謝良媛套上月白色的肚兜,正在幫她穿褻褲時,感到帝王走了過來,青荷一緊張,本能地想抓一條棉布蓋在謝良媛的身上。
可那些棉布全是用過的,有些濕了。
就這一瞬間的猶豫,帝王已至榻邊,伸手按在了謝良媛的額頭上。
青荷偷偷地瞄了一眼帝王,發現帝王神情專注,可視線根本不在謝良媛的身體上,瞬時臉就燒了起來,暗罵自已:青荷呀青荷,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此時,夜風從窗邊的縫隙里流進,吹拂起蘭天賜耳鬢一縷垂下的黑發,伴隨著燈燭飄渺幻動,那精致蒼白的面容上,浮汗點點,令青荷突然有一股跪地叩謝龍恩的沖動。
蘭天賜感覺體溫正常,松了一口氣,“她心肺發育不良,疼痛時往往會伴隨心疾復發,寒癥發作本不是致命,可若引發心疾,很可能會在瞬間猝死。”
“奴婢謹記。”青荷語聲恭敬,再無半分惴測之心。
青荷將謝良媛收拾好后,出了房間,叫幾個粗壯的婆子進來,把藥桶搬了出去,剛想掩了門,綠鶯扶著謝老夫人走了過來,青荷眼尖,見到幾個暗衛稍稍避讓幾步,便猜,一定是帝王首肯了,暗衛才放人進來。
謝老夫人換了一身深褐色的團福紋錦袍,頸帶掛珠,穿戴極為正式隆重,而謝晉河、謝晉元和謝卿書也已打理一番,穿著既不會太張揚,又不會太素。
一進門,一股濃重令人差點窒息地藥味撲息而來,謝老夫人當即不適地重咳出聲,謝晉河急忙輕拍母親后背,又擔心驚了圣駕,不敢多言。
偏廳不大,謝老夫人只帶了兩個兒子和謝卿書進來。
謝卿書一眼便看到站在窗邊,身子俊秀如楊,窗子只開了一半,看著夜空中綻放的煙火的帝王。那落進了五顏六色的光茫的琉璃眸,此時,如皓瀚的星空下最璨燦的那顆寒星,即便是身為男子,亦一時之間移不開視線。
在帝王蒞臨時,謝老夫人所有的心思全部專注在自家孫女身上,現在安下了心,看到帝王,即使這里的光線不是很亮,謝老夫人還是暗暗稱奇。
一直以為,自家的孫子謝卿書已屬千里挑一,可這個男子仿佛天生是立于云端之上的天神,一出生就是讓人膜拜,存在,就是把萬物生靈踏于足下。
謝老夫人領著兒子、孫子靜靜地跪在帝王身后,今晚西凌的皇城,有一大戶人家辦喜事,煙花從酉時開始,一直燃到現在,方才他們在外面,也是賞了一夜的煙花。
可貴為一國帝王,卻在藥味濃得嗆鼻小廳里,為她們的孫女治了兩個多時辰,連晚膳也誤了。
謝老夫人與謝晉河、謝晉元三人,似乎在躊躕,應不應打擾帝王的雅興,取舍之間,帝王已淡淡開口,“宮里的鑾駕已至在貴府門外,朕要帶貴府六小姐進宮療養數日,老夫人稍打點一下,也可派個貼身的丫鬟一起進宮侍候。”
“皇上,您對六丫頭的大恩大德,民婦無以為報,請再受民婦一拜。”謝老夫人重重一磕首,啞著聲嚷道:“皇上大恩,民婦沒齒難忘。”
帝王依舊不動,看著煙花彌漫在夜空中,神情淡淡,不見一絲情緒。
謝良媛聽到祖母的聲音,竟睜開了眼,果然看到謝老夫人的身影,只道帝王已離開,便伸出手,嬌滴滴地撒起嬌來,“祖母,媛兒好疼,祖母抱抱。”
本以來疼她入骨的老祖母會很快將她抱進懷里,哄慰一通,誰知,一只手先搭上了她的脈,聲線疑惑:“哪里不舒服。”
他在?
謝良媛眼神里先是透著一股迷茫,再定睛一瞧,見到謝老夫穿著打扮分明是見貴客的架式。
他在!
謝良媛突然有一種做壞事被人當眾抓住的感覺,霎時小臉通紅,訕訕地不知道如何開口,心里卻嘀咕:沒見過女孩子撒嬌呀。
蘭天賜仔細聽診片刻,察覺沒有不妥,再想起方才謝良媛的口氣,嘴角一彎,微微失笑:“你內腑受了震蕩,要靜養幾天,朕帶你入宮療養幾日。”
謝良媛自然不會拒絕,這謝府雖然老夫人疼她,劉氏疼她,但比起皇宮那處處讓人感到溫馨,還是差得太多。
再加上有美人太后,萌萌的蘭君小世子,謝良媛心想,謀算了這么久,也累了,進宮渡幾天假,出來再接著收拾周玉蘇吧。
這時,外面響起燕青提醒的聲音,“皇上,已近戌時,皇上請回宮。”
謝良媛很自覺地想起身,卻被蘭天賜輕輕壓了回去,語聲輕責,“朕剛剛交待的,這么快就忘了,這幾天,只能靜躺。”
謝老夫人又是激動,又是喜悅,忙對謝卿書道:“卿書,抱你妹妹。”
謝卿書臉上亦是喜色,忙應聲道:“是,祖母。”語聲未落,便步向小榻。
謝良媛臉色一變,身子往榻內一縮,不加思索便拒絕:“不要!”聲音已帶明顯的尖銳和排斥。
謝卿書一怔,直覺謝良媛對他的情緒有些不對,正想開口問時,帝王已俯身將她抱起,隨后,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淡淡交待,“乖乖別亂動,小心震了內腑。”
這樣的口吻已不是醫者與病人之間的簡單交流,雖然看不出一絲屬于年輕男女之間的曖昧情愫,但也絕不是簡簡單單的醫患關系。
隱隱的驚喜如一滴清泉,緩緩落入謝卿書的心底,仿佛在告訴他某種信息。
失怔間,視線帶著少許審視落在了謝良媛的身上,這個妹妹,什么時候悄悄長大了?
謝良媛眼含警戒,斜睨著謝卿書,小臉寫滿“你離我遠些”。
謝卿書啞然一笑,也不知道自已什么時候得罪了這個小祖宗,只能逗趣地開口,“六妹妹不要大哥,那明年的桂花糕可別向大哥開口討。”
謝良媛心底颼颼颼地直冒冷箭,嘴角挑起,一語雙關:“今年就沒吃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