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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卿書猛地想起那日在雙緣拍賣行,看到的那墨袍男子緩緩靠近女媧玉舞人的場面。
心中豁然明朗,那墨袍人懷疑玉舞人有問題,所以盯上了他謝家。
一層薄薄細密的冷汗從后背浮起,謝卿書感到百思不解,堂堂一個帝王,為何會關注一件玉雕品?
“這個老夫也著實琢磨不透。”如果知道在玉窖別苑外潛伏的是西凌暗衛,他是不可能會出手,他以為是謝卿書同行的人發現什么,派人跟蹤到此,所以直接下了死手,結果那人臨死前,還能拼命放出信號,他一看信號,就知道,完了。
謝卿書靜默不語,武元忠道:“公子,老夫有一擔憂。”
“直說。”
“當年大小姐出于一片好心,擔心公子經商途中遇風險,讓老夫保護公子。今天發生這種意外,老夫擔心因為老夫的身份會連累到公子,公子要盡早做打算。”西凌的暗衛憑借著一些蛛絲螞跡就能查到周以晴的下落,這是他最擔心的事。
趙家,如今也就剩這兩抹血脈了。
提到周以睛,謝卿書腦子里映出一雙眼睛,望著他……如出一轍地晶瑩璀璨,謝卿書身軀似有所觸動,靠在軟墊上的身子淡淡起伏,手掌間不覺帶了些力度,下一刻,面容如冰般凜冽,“你放心,我便是死,也不可能泄露以晴的身份。”
縱然周以晴失蹤多年,不知生死,但他也不敢冒一絲的險讓她陷入危險境地,
武元忠心頭一松,慎重道:“那,老夫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但說無妨。”
“若有一日,公子找到二小姐,請公子看在大小姐的份上,手下留情。”
謝卿書神色冷了下來,眸光如刃,“元忠,以晴是以晴,玉蘇是玉蘇,我可以毫不猶豫地為以晴失了性命,但絕不能容忍周玉蘇傷惜兒半分。她與珞明梁婆那些事,是假的還好,若有一天,我查到是真的,我不會輕饒,你這個不情之請,抱歉!”
武元忠濃眉微不可見地輕抖了一下,他是玉窖中,親眼看到周玉蘇易容成夏凌月,混進一玉窖別苑。
他不動聲色,看著周玉蘇在玉窖的一舉一動,甚至看著她不著痕跡地將另一個女子帶進了玉窖之中。
以他的經驗,自然早就窺出,這是一場謀殺前的準備。
但他并不想干涉,一則他是趙家龍衛,天生使命保護趙家后人,二則,他大小姐離開前,讓他暗中關照二小姐。他多少知道二小姐對謝卿書的感情,他想成全周玉蘇。
看來,對于周玉蘇來說,眼前最好的路莫過于假扮夏凌惜一生。
“公子,老夫的身份已經暴露,西凌暗衛必會著手調查您時,您以后一定謹言慎行。”武元忠頓了一下,略加斟酌道:“西凌暗衛眼線遍布天下,他們肯定會往趙家這一條線展開,暗衛的逼供方式可不是府衙中的火碳釘椅,蘭天賜醫術高強,他早在十年前,就將一套針炙催眠之法用于了套取供詞上,公子,老夫擔心……。所以,您得及早做好萬全之策。”
“你考慮很周全,讓我想想……。”謝卿書微微瞇著眼,兩指無意輕捻白色錦袍外的一層云紗罩,夕陽透過轎子窗戶的紗綾打在他的側臉上,弧線優美卻不失冷峻,如此謫仙,俊美難言,難怪周家兩個小姐都愛上了她。
只是一個太過懂事,小小身子背負太多,遠走南皓只為趙家求一條生活,另一個,則飛蛾撲火,不惜手上粘血。
少頃,謝卿書嘴角微微上彎,笑直達眼際,“元忠,你即刻前往謝府,公然把夏凌月帶走。遇襲,就下殺手,要記住,一定要做出,全力以赴帶要走夏凌月安全離開的架式。”
武元忠怔道:“夏凌月,為什么帶她離開?”
“趙家龍衛已是十多年前的事,如今早已各奔東西,難免各有營生,做起護院之事。”謝卿書眉目突地舒展開來,那笑容勝似漫天花雨,讓人如春風,“夏凌月曾數度出入玉窖,如果你一出事就馬上護她離開,是不是給人一種信號,夏凌月就是你的主子。恰好,夏凌月生母不詳,憑著西凌的暗衛再能耐,也不可能一朝一昔將一個死了十幾年的人探出來。”
轉移西凌暗衛的視線,只要不查到周以晴姐妹身上,他謝卿書出生清白,不過是一介商賈,從不與朝庭人士結交,任暗衛如何查,他都不擔心。
至于夏凌月的死活,就不關他的事。
武元忠心下稍寬,頷首,“大公子高見。老夫還有一個疑慮,那就是萬一西凌暗衛查到玉雕人有問題,您準備如何打算?”他清楚地知道,這玉雕人里包裹著一具尸體。
謝卿書不語,沉默間,“既然走到了這一步,索性劍走偏鋒,大張旗鼓地,接著辦拍賣。”屆時,真的被查出是假的,就死咬,他也是上當受騙,這在玉行中,也是普遍的事。
思忖間,謝卿書有些頭疼地撫住了額,原本與夏凌惜把玉雕人的出現,設計得天衣無縫,卻不料,從他收到母親鐘氏的來信時,一切開始被打亂。
他沒有按原計劃,雇用鏢局,虛張聲勢從揚州帶回玉舞人,而是獨自疾馳而歸,在榮華街當眾昏倒,稍有心的人便知,他是空手而回謝家。
在謝府中醒過來,元氣未復舒,謝老夫人一早就招集眾人商議周玉蘇與梁婆合謀夏凌惜之案,致他一時錯亂,竟當場傷了夏凌惜,致夏凌惜對他的信任破裂。
而他更一時激動,倉促把玉雕人從玉窖帶回,直接進府。
如果西凌暗衛從這一方面入手調查,他便麻煩多了。
謝家,玉波苑。
謝卿書離開后,周玉蘇原本想獨自在寢房里打發時間,可沒想到,因為謝卿書做了一票大生意,蔡氏便領著女兒前來給她祝賀。
她可以拉下臉把丫鬟婆子轟了出去,甚至不想見鐘氏時,直接拉下臉,但對蔡氏還是心有顧忌,畢竟這婦人的嘴巴可不是那么容易饒過一個人。
蔡氏出手大方,一送就是一套頭面,話也說得漂亮,“前陣,珞明盜了你的首飾,我就想著什么時候看合適的,送一套給你先解解急,可一直沒碰上,這不,今兒敏兒的外婆送來一套新款的給敏兒,我瞧著你用了更合適,所以,馬上就送過來。”
“三嬸,這怎么好意思。”周玉蘇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謝良敏,而自已一身黑色喪袍,發上無一釵環,心中突生卑微,既便成了夏凌惜,她還是活得如此狼狽,心下凄然,可面上還是裝著不經意的表情,“卿書他說忙過這一陣,就親帶我去銀樓挑幾套。”
“唉,雖然卿書也不差這些銀子,但想找一套合意的,總歸是得費些心思。三嬸這里是現成的,若你瞧得上,就拿去用。”說著,打開首飾盒,往他懷里一塞,“先看看。”
周玉蘇看著那黃燦燦的釵,耳環,對戒,眼波悄悄一緩,她再沒見識,也瞧得出,這一套最少值個兩百多兩銀子。
周玉蘇原本焦燥的心被撫平,所謂禮多人不怪,她如今窮身上連五兩銀子都拿不出,這萬一生變,只怕離了謝家,連一口飯都吃不上。
所以,也不推托,收下。
夏凌月探頭一瞧,暗暗不屑道:“真寒酸,連這也瞧得上,比起我姐姐每年送給我的頭面,差得何止十萬八千里。”想到這,夏凌月心頭黯淡,他不應聽從周玉蘇和鐘氏的慫恿,害死自已的姐姐。
如今給周玉蘇當丫鬟般差譴,卻敢怒不敢言。
周玉蘇陪著蔡氏母女磕了一個多時辰的閑話,蔡氏神色親近,時不時拉著她的手撫著,心疼地說幾句好聽話,轉而又托她在謝卿書面前多吹吹枕邊風,讓他好好帶帶她的兩個兒子,那口吻,儼然已將她視為未來的謝家內宅掌權人。
正聊著,外寢的丫鬟又通報,“少夫人,如夫人來了。”
夏凌月微微一怔,低聲道:“今兒怎么都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