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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關(guān)在這里。”

這天，是烏云層層，雷電劈閃。

這風(fēng)，是凄厲陰森，撕人皮肉。

而在天與海的邊際，是崢嶸嶙峋的漆黑礁石，沿著逶迤水道游進(jìn)去，烏蘇姆執(zhí)意將都璐托舉上岸，不要她繼續(xù)留在水里，而在越發(fā)渾濁、甚至帶有少許腐蝕性的烏黑海水中，都璐感受到了陣陣窒息，在這個地方她幾乎感知不到空氣中的元素。

她終于確切認(rèn)識到所謂囚禁是怎么回事兒，那可不是給一個有床有廁所還三餐營養(yǎng)均衡的高級囚室，而是消磨生命力的無盡折磨。

當(dāng)她真正看到祖蓮時，可謂觸目驚心。

一根根恍若海獸尖牙的巨型勾刺將人魚穿透，牢牢固定在了半空，大概是為了折磨她，只讓祖蓮的魚尾尖尖能沾到水，勉強(qiáng)讓她茍延喘息，然而這水也是污濁到發(fā)稠，散發(fā)著難聞的氣味。

“母親，我?guī)齺硪娔懔恕！睘跆K姆早已習(xí)慣了這一切，并不覺得有什么問題，畢竟他在這兒出生，又在這兒度過了大半童年。

那一動不動的人魚唰一下睜開了眼，那是一雙滿含仇怨的杏黃色豎瞳，然后她轉(zhuǎn)動眼珠，看向了都璐，用低沉的嗓音說道：

“歡迎你的到來，萬靈之母的使者。”

第95章 新星隕落 在登基的前夜，她被檢舉了。……

單從祖蓮的外表來看, 實在很難從中窺見她年輕時的風(fēng)姿，作為長生種的人魚壽命亦可達(dá)千年，雖然不至于像精靈一樣在老死前仍舊青春貌美, 但也屬于衰老緩慢的種族。

然而祖蓮數(shù)十年如一日被環(huán)境蹉跎, 曾經(jīng)漂亮潔凈的魚尾沾滿了再也洗不掉的污垢, 除非拔去魚鱗削去皮肉, 否則那被臟水污染的烏黑魚尾再怎樣都變不回去，這對人魚來說是難以忍受的屈辱, 因為海族審美主要看尾巴，越是閃耀流暢的魚尾越受追捧，祖蓮這種和毀容也差不多了。

她的頭發(fā)也是烏黑的，如同腐爛的海草逐漸干枯, 面龐更是消瘦不堪，難免顯得她顴骨很高、鼻頭過分尖銳，看起來略顯刻薄, 完美符合各種童話故事中的老巫婆形象, 反正都璐要是人魚公主保管看了就跑。

都璐倒不至于因為祖蓮的形象對她產(chǎn)生什么歧視，相反, 她必須得努力克制, 不讓自己流露出同情的目光，因為她知道面前這條女魚并不像外表那樣虛弱無力，至少對方時不時就會發(fā)號施令指使烏蘇姆做這做那，所以有極大可能她目前的狀態(tài)只是一種偽裝。

一種麻痹敵人的偽裝。

而一個為了麻痹敵人不惜毀容和忍受苦難的女性, 絕非等閑之輩。

這場會面并非是單純見家長，而是兩股勢力更緊密的聯(lián)合——祖蓮很早就想見見都璐，作為曾經(jīng)只差一步就能登上皇位的女魚，她顯然知道很多秘辛, 對月牙島（都璐自己命名）的了解和當(dāng)初蝶靈王所說的起源多數(shù)重合，也因此她非常重視這只突然冒出來的精靈。

不過得提前說明一下，這種重視是月牙灣度假村發(fā)展越來越快，在荒蕪海域也有一定影響力后，祖蓮才發(fā)現(xiàn)并重視，在此之前雖然烏蘇姆和都璐經(jīng)常待在一起，但是這貨并沒有報告給他媽。

畢竟前面就說過，別看烏蘇姆好像對他老媽言聽計從的樣子，但這一前提是他沒有自己的主觀想法，無所謂按照祖蓮的指令做事兒。

那么接下來這兩位來自不同種族的女性都聊了些什么呢？

祖蓮沒有探究都璐的來歷和過去，反而講起了自己的故事，也就是她被囚禁在這兒的原因。

現(xiàn)任海皇是祖蓮的妹妹。

當(dāng)然，她倆從來都沒有過姐妹情深的時光，因為海族殘酷的競爭機(jī)制，所以從出生開始每位王女就在一視同仁的環(huán)境下竭盡全力去拼搏，不停去學(xué)習(xí)鍛煉，壯大自己的阿喀姆斯之界，她們都很清楚，受封領(lǐng)海的大小和繁榮完全取決于她們自身的才能。

所以對于自己的競爭者，祖蓮自然沒有什么愛護(hù)妹妹的柔軟心思，她從小都是以冷酷、果斷，充滿魄力的領(lǐng)導(dǎo)者形象出現(xiàn)于大眾視野，無數(shù)魚民追隨著她，而她的母親也非常欣賞她的作風(fēng)。

至于她的妹妹葉娃則是一條虛偽做作的女魚（祖蓮原話），她總是打著道德仁義的旗號，逼迫著對手，笑嘻嘻看著弱者崩潰絕望的慘樣，可以說葉娃就是一個施虐狂，雖然祖蓮很看不上葉娃的作風(fēng)，但無論如何同為海族十新星，也就是當(dāng)代十位最優(yōu)秀的王女，即便彼此在參與海皇競選的過程中失敗，未來也會前往圣城奧摩洛提亞共事。

因此總體而言，她倆也沒什么大矛盾。

所有魚都認(rèn)為祖蓮會是未來的海皇，包括她的母親也是如此認(rèn)為，雖然葉娃等一眾王女也很優(yōu)秀，但祖蓮實在太過耀眼，沒有誰能否定她的王者風(fēng)范，海皇競選如期而來，但結(jié)果壓根沒有懸念。

果不其然，第一名是祖蓮，然而在她接受持續(xù)三月的海神洗禮過程中，她懷孕了。

她登基的前夜被檢舉，這簡直就是巨大的丑聞，哪怕不用魔法檢測大家也知道她會生出一群男魚，因為她沒有經(jīng)過海神祝福，還破壞了祭司需要保持貞潔的鐵律。

畢竟不管離皇位有多近，那時的她還是祭司，所以理所應(yīng)當(dāng)，祖蓮被流放，而排名第二的葉娃頂了上去——她迫不及待給姐姐安排了一個“好地方”，為了滿足自身喜好施虐的興趣，她折磨了祖蓮很久。

這里也得澄清一下，嚴(yán)格意義上來說葉娃對祖蓮沒有什么深仇大恨，也就是說無論誰落在她手里她都會好好折磨，并不針對祖蓮一條魚。

但是祖蓮對葉娃就非常憎恨了，因為她斷定自己懷孕肯定是葉娃下的黑手。

在接受海神洗禮的過程中，未來的海皇們都會陷入沉睡，這是因為如今海神早已隕落，祂的力量，也就是祂的神格以另外一種方式存在著，溶于大海，永恒守護(hù)著所有海洋生靈的家，而為了接觸至高無上的神力，至少做到一定程度的掌控，她們必須借助夢境為保護(hù)，避免承受不住而崩潰。

所以祖蓮對于自己懷孕這件事兒，她完全是懵逼的。

沒錯，祖蓮壓根就沒有做出和男魚通'奸的事兒，她是在接受海神洗禮的過程中莫名其妙懷孕的，甚至如果不是被魚檢舉，她都沒發(fā)現(xiàn)自己突然喜當(dāng)媽。

可祖蓮找不到證據(jù)，哪怕她堅信這肯定是葉娃的陰謀，畢竟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對方，依然改變不了被流放的結(jié)局，然后在痛苦絕望和惡劣的環(huán)境中生下了烏蘇姆和他的兄弟們。

這下祖蓮最后的希望也破滅了，這是一窩男魚，一條女魚都沒有，所以她懷孕絕對不是什么海神顯靈，而是有男魚趁她沉睡的時候偷偷進(jìn)來強(qiáng)迫了她，可恨的是就連她的母親都不相信守衛(wèi)出了問題，這種憋屈和被冤枉的憤恨澆灌著祖蓮的心，日日夜夜，怨恨的腐樹隨之生長、蔓延。

也就在祖蓮沉浸在仇恨中每天自閉的時候，她的那窩小魚在母親不理不睬的情況下為了生存紛紛游走，然而這附近除了兇殘的海獸外連海草都沒有幾根，大半魚仔都在出生不久后餓死了。

剩下的魚仔們吃掉了兄弟的尸體，在求生欲的催促下掘地三尺到處挖草，甚至不計犧牲去襲擊海獸，每天都有很多魚仔死掉，但祖蓮?fù)耆辉诤酰稽c兒都不關(guān)注那些會在深夜回到這個骯臟牢房依偎著媽媽睡覺的孩子，如果不是沒辦法動彈，她早就抽飛他們了。

對于這些連話都聽不懂的蠢貨，就算辱罵也只是浪費力氣。

回來的魚仔越來越少，從一群群簇?fù)碇阶詈笾皇Ｏ铝阈菐讞l。

然而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一條魚試圖去吃自己的母親，這樣說可能有些奇怪，畢竟他們曾經(jīng)吃過自己的兄弟。

直到有一天，零星幾條魚變成了一條。

一條深藍(lán)色的小人魚，帶著滿身的傷慢吞吞游了回來。

他呆呆坐在祖蓮的身邊，仿佛只要這樣干坐著傷就會自己變好——在這個缺乏醫(yī)療資源的環(huán)境，受傷了確實只能靠自己硬撐，撐過去就活，撐不過就死。

那天祖蓮的心不知為何格外平靜，她難得將目光投注于自己的兒子，覺得很是可笑，想來再過不久他也會死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