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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她兩手合十,虔誠拜道,“娘親,不孝女槿兒,來看您了!”
說罷,深深叩首。謝珩在旁,也依樣叩首,朗聲道,“岳母大人,請放心,小婿謝珩一定會照顧好槿兒的。”
墳冢前干干凈凈,沒有半株雜草,就連墓碑也沒有太多歲月的痕跡,供桌上更是擺著各色的糕點瓜果,像是不久前才有人來過。蘇木槿一眼就看道了其中那碟小青梅,雖然已經干癟,但色澤依舊誘人。
她跪下身去,捏起一只小青梅,淚水無聲地滴落在掌心,“娘親最愛吃青梅了,爹爹每次都會在準備好多塞在枕頭旁,我想偷拿一顆嘗嘗味道,爹爹每次都不許,后來還是娘親偷偷塞給我的。剛開始,我吃了一回,覺得太酸了,后來不知不覺中,我也就喜歡上了這味道。”
從侯府出來以后,馬車又緩緩駛向郊外墳地,看些天色漸暗,她的一顆心漸漸變得沉重了起來。尤記得當年娘親的遺憾,就是未能看著她得嫁一位如意郎君。現如今,她成婚了,卻沒有了娘親。
他牢牢牽住她的手,任由她靠在自己肩頭,輕輕抽泣,“都過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站起身來,往她身邊走出幾丈遠,停下腳步,沖她微微一笑。她卻用手指了指他的身后頭,面露難色道,“夫君,再往后一點點。”
“夫君轉過身去吧。”她道,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忍不住開口。
謝珩心中郁悶,自己再無聊,總還不至于去偷聽她說了什么話,哪里用得著如此不放心?但看她柔聲央求的模樣,還是乖乖地又往后走了幾步,這才停了下來,遠遠地望著她。
“是不是還不夠遠啊?”看著她秀眉微蹙的樣子,他忍不住又問了一聲。可憐見的,再退后,怕是直接要到山下去了。
她用指尖輕輕抹去了上頭的塵土,貝齒輕輕咬了一口,酸澀苦辣,一時間統統涌入喉嚨,她卻道,“是甜的。”
謝珩也跟著跪了下來,從她的手中取過青梅,也塞到嘴里,細細品嘗。起初的酸澀味,實在是難忍,他忍不住小皺了一下眉頭,最后還是通通吃了下去。
無意中,瞥見了藏匿在樹木背后的那一枚黑色的衣角,她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卻在一瞬間,那黑衣人快人一步,衣袖一揮,便叫她眼前一黑,昏死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蘇木槿能聽見耳旁諾大的風雨聲,轟隆隆驚雷劃破天際,宛若車輪滾滾。她只覺全身無力,可身子分明是溫暖的,就連掌心,也窩了不少的稀罕。她緩緩睜開眼,能看見眼前忽明忽暗的燭光,就想輕紗那般,搖搖晃晃,虛無縹緲。
抬頭能看見高高的段梁殘棟,上頭蓋滿了蜘蛛網,她掙扎著想起身,卻絲毫提不上氣力,苦苦支撐了一會兒,手中空抓了一把稻草,上頭有些濃厚的霉味。
她一轉頭,卻發現自己的不遠處有一座已經面無全非的佛像,腳底下的殘肢斷臂碎了一地。所有的驚慌,一擁而上,她忍不住大叫出聲,眼里滿是恐懼。
“你醒了?”一個不溫不淡的男子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循聲望去,在不遠處的一簇火堆旁,那里坐了個人,他渾身上下被夜行衣裹了個嚴嚴實實,只露出兩只明亮的眼睛。而在看了蘇木槿一眼之后,他又默默低下頭去,修長的右手去撥弄眼前的火堆,試圖讓她燃燒地更旺盛一些。
暗黃色的火光,照耀著他的臉龐,自始至終都沒有說第二句話。
“你是誰?為什么要把我帶來這里?”她眼里的驚恐沒有減退半分,但全身無力,也只能令她把小小的身子蜷縮在了一起。
好在衣衫完好無損,眼前唯一能斷定的就是自己身處一座不知名的古廟之中,且陳年失修,看樣子就快要倒了。外頭的風透過墻縫,稀稀疏疏地漏了進來,更有連綿的暴雨從屋頂的亮光處落下,在地上形成一個個小水洼。
“你說話啊?我與你素不相識,為什么要把我帶來這里?!”她能想到的,就是謝珩在發現自己失蹤以后該有多擔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聲音里帶了一絲絕望的哭腔。
那人聽后,這才緩緩抬起頭來,不過短短幾個字,“我們見過面的。”
她借著火光,能勉強看清他的眉眼,同那晚八卦巷中見到的一模一樣。她有些吃驚,心底的恐懼,稍稍平復了一些,只是神情依舊你惑不解,“我記得你,八卦巷,你救過我的命,可是你為什么要把我帶來這里?你知不道我的夫君,他還在等著我,他會很著急的,你放了我的吧,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
“你說,我救過你的命?”他反問道,“所以,什么都可以?”
她點點頭,“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我知道,你那晚既然肯救我,就一定不害我。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
他點點頭,輕輕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站起身來,走到她的面前,指了指她身后的佛前,眉眼清幽冷靜,“你跟佛講道理,佛也許會信。但我最不愿意聽的就是道理。”
“那你到底想怎么樣?”她險些要崩潰,看著他直逼過來的眼神,宛若一把生氣騰騰的劍刃。
是你自己說,想要什么都可以給我?他劍眉輕挑,眼底沒有半分溫熱,他伸手拔出長劍,用劍尖輕輕往她脖頸下的衣袖劃去,卻在她驚慌不知所措的時候,突然收住了手,“那倘若我說,我要你呢?也給嗎?”
“無恥!混賬!”她咬牙狠狠罵道,眼里滿是怒火。
他卻頗有興趣,眉眼淺笑,在她的面前徘徊了幾圈,終于停下了腳步,“我那晚的確救過你,可我也十分后悔,為什么不早點殺了你!”
她簡直要急出淚來,他說的話,莫名讓她恐懼和害怕,渾身瑟瑟發抖,抱緊了身子,臉上滿是未干的淚痕。
哭聲興許令他有些莫名煩躁,他冷聲道,“別哭了!若是把你那夫君引來,我便連他一起殺,我說一不二。”
他的話說得極為輕巧,她雖自身難保,但也難免為謝珩感到擔憂,更害怕他為了自己以身犯險。況且她細想了想,此人的武功必定再謝珩之上,否則又怎能悄聲無息地將她帶離,現眼下又說這些猖狂的話。
她終于安靜了下來,看著門外大雨如注,卻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原來是為了他?他不會來的,外頭雨這么大,他聽不見的。”
他略微頷首,伸出手去想去替她理那鬢角凌亂的青絲,她卻冷冷地別過頭去,“別碰我!”
“你倒是聰慧?一下子就猜出我是為了晉王殿下而來?”他心中得意,目光收回到自己那被拒絕的指尖,搖搖頭,用一種很奇特的聲音說道,“只可惜,你猜錯了。”
聽到他這么說,她心中不知道該高興還是害怕,可也沒有心思猜下去,只是繼續道,“既然不是,那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小嘆一口氣,轉過身去,目光對著那一簇火紅的高亮,“別害怕,我只是孤單久了,想找你說說話。我會平安把你送回去的,當然你也不信,等你恢復了氣力,可自行離去,我不攔你。但現在不行,山中有野狼,你出去了,只會成為他們的盤中餐,我不許。”
她哪里敢信他只是想逃,但因渾身毫無力氣,只能作罷,十分警惕地盯著他,心中焦慮,很是不安。
“我知道,有些人,她曾經犯了個錯誤,但上天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于是她不斷地去做一些事去彌補,放下所有的怨念和成見,現在也有了最好的結局。可你知道嗎?有些人,他根本沒有機會,哪怕重新來過,卻還是一樣的結局。”
她聽著這話,雖然很平常,但因為有前世的糾葛,難免脊背發涼,心中不由道,難道他也是重生的?
“你究竟想說什么?”她問,只當是聽不懂他的意思,但神情明顯冷靜了許多。
“沒什么,”他自嘲般笑笑,隨即神情卻變得格外|陰冷起來,“我只是想說,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這般幸運。倘若你現在嫁的人,是相國的裴二公子,豈不又是步了前塵,你覺得我說得對嗎?蘇姑娘。”
你到底是誰?又怎么會知道這件事?她身子骨發冷,死死地盯著他,生怕下一刻他的面目就會變得猙獰,而這一切就像是場噩夢。
“你曾經給過一個人溫暖,雖然在你的心里,可能不值一提,甚至你很快就會將這件事,忘得一干二凈,但那個人會銘記一輩子。可他卻因為身份低微,自卑不已,對蘇姑娘的身份,望塵莫及。”他道,聲音漸漸變得溫和了下去。
“窗子打開,自然會有光亮進來。”她回道,卻更像是在自言自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