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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在名書堂瞧見謝珩,在面對沈歸辭時,那樣憤怒的眼神,她無論如何也忘不了。雖然他說了永不相問,但這樣的情形,不管換成是誰,怕也一下子難以接受。
巷道盡頭拐角處有一盞燈籠,里頭的火燭正發出幽暗的光芒,風一起,陳年的木架子輕輕擺動,發出吱吱呀呀的響動,宛若厲鬼哀嚎,在夜里尤其顯得陰森恐怖。
她抱緊了身子,朝著那僅有的一點光亮緩緩地靠了過去,眼里滿是恐懼和不安。卻在這時,巷道的盡頭突然出現一個人影,他身形修長,著一身白衣,朦朦朧朧,背對著她。
夜里的時候才睡下,便聽得外頭狂風大作,暴雨連綿,屋內悶熱異常,待夜半的時候才涼爽一些。
白衣男子終于緩緩地轉過身來,蘇木槿在瞧見他面容的瞬間,嚇得連連退后幾步,一臉不可置信道,“沈歸辭,怎么是你?”
他緩緩從她的身上收回目光,隨即自嘲般輕笑了一下,“你知道,我問得不是這個。”
偏偏此刻,渾身沒有半點力氣,無數次想著從地上爬起身來,卻只能以失敗告終,眼睜睜看著沈歸辭的面容離自己越來越近,身軀微微顫栗。
她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好久沒有說話。驀然間,他猛地抬起頭來,面色猙獰,笑容狡黠,冷冷道,“沒想到,你真的把我給忘了。”
他說著,緩緩靠了過來。蘇木槿嚇得渾身哆嗦,雙腿一軟,摔跌在地,眼里噙滿了淚水,驚恐不已,連連搖頭,“你不要過來,你想干什么?”
可這人身上的氣息,卻讓她莫名感到心安,她停下腳步,試圖去看清他的面容,“殿下,是你嗎?”
白衣男子沒有說話,也沒有轉過身來,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雖說是夢境,卻真實地可怕。再細想起謝珩遇刺的那一晚,雖然那黑衣人只露出了一對眉眼,但她堅信自己絕對不會認錯,這個人就是沈歸辭。由此可見,謝珩的猜疑并不是無中生有,她不由地倒吸一口涼氣,想著這幾次,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幸而那日小姐能平安脫險,”茯苓伸手拍了拍心口,那晚的驚險,她仍舊記憶深刻,隨即道,“殊不知,這位恩人,姓甚名誰,家在何處?小姐可否要備些薄禮,親自登門拜謝?”
她搖搖了頭,心底的恐懼漸漸開始萌芽,“萍水相逢一場,我哪會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更何況連他名字都不知道呢
茯苓起身倒了茶水,遞到她的手上,又順便理了禮略微凌亂的被褥,柔聲安撫道,“小姐,不過是個夢而已,過會子就忘了,千萬別往心里去。現如今馮姨娘也得到了她應有的報應,更有晉王殿下護著您,不會再有什么人,敢傷害您了。”
她低低嗯了一聲,實則心亂如麻。茯苓又從外頭端一小碗燕窩羹進來,笑瞇瞇道,“小姐,今早奴婢瞧見侯爺同大公子,一同進宮去了,想來,定是晉王殿下說得那番話起了用處,他可真的疼小姐呢!”
“我也覺得,這些日子,他變化挺大,”她輕嘆一口氣,“希望能快些找到殺害沈歸念的兇手,這樣一來,所有的事,才能塵埃落定,他也不用這么費神了。”
茯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姐放心,殿下一定會替十四皇子報仇雪恨的。”
她沒有再說話,目光呆呆地望著窗外,思緒飛到很遠的地方。可巧外頭有外院的小丫頭名喚小桃的,收了油紙傘,透了半個腦袋進來,倚靠在門上,小聲朝屋里喚道,“茯苓姐姐,我是小桃,你在屋里嗎?”
聽見聲音,茯苓忙屋外走去,卻見小桃的后邊還跟了一人,看模樣又幾分生疏,忙問道,“這位是?”
小桃道,“這位是晉王府里的阿蘭姐姐,今日是特意給二小姐送梅花糕來的。”
說罷,她便將阿蘭手中的食盒接了過來,遞給了茯苓。緊接著,又聽見阿蘭開口,小聲說道,“晉王殿下這些日子有公務在身,邢將軍也一時走不開,故此,殿下命我每隔三日來貴府,給二小姐送梅花糕。”
“如此,便有勞阿蘭姐姐了。”茯苓趕忙應了一聲,又叫小桃送送阿蘭,這才提了食盒,折返回屋子。
蘇木槿已經端坐在妝匣前,瞧一眼食盒,便默默收回目光,拿起月牙梳,細細去理齊腰的發尾。
茯苓將糕點從食盒里端了出來,一面又道,“小姐,您說晉王殿下和邢將軍這會子在做些什么呢?奴婢記得,殿下向來清閑慣了,怎么突然這么忙碌起來?”
她抿嘴偷笑,忍不住道,“你瞧瞧你,不過才幾日未見到邢將軍,就這般心急如焚。看來我留住你的人,早晚也留不住你的心。”
茯苓聽聞此言,腳步輕快繞到她的身旁,看著銅鏡的面容,輕笑道,“可不是嘛,奴婢就盼著小姐能早日嫁到晉王府,這樣一來,奴婢不就能每日見到邢將軍了嗎?”
“好你個死丫頭,如今越發口無遮攔了。改日有機會,我定要將此話,一字不改地說與邢將軍聽。”
說完這話,她突然變得有些心事重重。皇上讓欽天監和禮部延期操辦婚禮,現如今也沒有個下文。這一世好容易才得來這樣一個結果,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沈歸辭的出現,讓謝珩不得不多留了個心眼,順道也暗中細查,那日將沈歸念一刀斃命的究竟所謂何人。
而當一切的矛頭通通指向謝瑞,真相指日可待的時候,辰王謝稚卻突然在江州起兵謀反,伙同太子逼宮謀反。叛軍喬裝打扮,一路北上,與午夜時分,集合于皇城的臨慶門前。
彼時,永慶帝沐浴更衣完畢,而身旁的徐貴妃早已沉沉入睡。他還沒來得及歇下,內侍太監劉公公手掌拂塵從外頭急匆匆地沖了進來,幾乎是連跪帶爬,神色張皇道,“啟稟皇上,不好了,太子,太子殿下他、反了……”
永慶帝單手扶額,以為自己聽錯了,緩緩睜開眼,淡淡道,“急什么,有什么話慢慢說。”
“回皇上,太子殿下和辰王殿下兵分兩路,現在已經到了臨慶門和景陽門外了。”劉公公整個人伏趴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冷汗直冒。
原本神色略帶倦意的永慶帝在聽了這話以后,迅速從榻上坐了起來,整個人瞬間清醒了不少,沉默了許久以后,這才恨恨閉眼,不忍再去想該會是怎樣一番情形,語氣卻分外平靜道,“去把朕的佩劍取來,朕要看看他們這兩個兔崽子究竟想干什么?”
“是是是,奴才這就去取。”劉公公領了命,哆哆嗦嗦下去了。
大殿內一片祥和寂靜,宮墻外的廝殺并沒有半分透進這里,火燭隨風輕輕搖曳,永慶帝的臉龐,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神情陰郁。
動靜終是鬧醒了一旁的徐貴妃,她從睡眼惺忪中坐起身來,看著愁眉不展的永慶帝,不由自主地從身后抱住他,側臉輕輕貼在他后背,滿眼心疼道,“發生什么事了?”
他緩緩回過身來,擁她入懷,溫柔笑笑,安撫道,“沒事,好好睡一覺,等朕回來。”
徐貴妃是個聰明人,方才的話她聽得一清二楚,但聽到永慶帝這么說,只輕輕地點了點頭,又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緊皺的眉心,“臣妾會一直陪著皇上的。”
“你睡吧,朕等你睡著了再走……”他扶她躺下,又細心地墊了墊白玉枕頭,目光深情柔和。
永慶帝只著了件明黃色的中衣,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等到了殿外,隱約能聽到陣陣喊殺聲,時起彼伏。永慶帝的心稍稍一顫,從劉內侍的手里接過佩劍,下了白玉臺階,神色從容不迫。
行了幾步,便有殿前侍衛許況匆匆來報,“啟稟皇上,臨慶門快要失守了。”
永慶帝雙手叉腰,淡然道,“開宮門,讓他們兩個進來。”
“皇上?”許況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憂心忡忡道,“他們有備而來,如若大開宮門,后果將不堪設想,還請皇上三思啊!況且有蘇侯爺父子在前頭壓陣,想來定能擊敗……”
許況想了想,叛軍兩個字最終還有沒有說出口,而是躬身站在原地,聽候發落。
永慶帝的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許況,只見他的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跡,稚嫩的臉頰寫滿了視死如歸般的從容。
他心底暗暗嘆氣,抬頭望了望天際,同許多個夜晚一樣,月明星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