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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珩不依不饒,又湊近了些,微微弓腰,側臉朝著她,“要是覺得不劃算,那本王自然也愿意吃一點虧。”
今夜的相遇,簡直是出人意料,回到府邸的時候,她一顆心還砰砰跳,簡直停歇不下來。又生怕被茯苓瞧出什么破綻來,只說身子有些疲憊,匆匆上塌歇息去了。
這個姐姐始終都是那么善解人意,知道成親當日蘇木槿不便前來,便親自備了一份薄禮,叫人親自送來。猛地想起前一世,裴素在成婚之后就沒過幾天好日子,這樣善良的人,不該被如此對待。
而自馮姨娘被驅逐出府之后,院子里倒清凈了許多。而原本擅長哭天喊地的蘇靈兮,也只是把一個人困鎖在房中,靜待出嫁之日。雖然這門親事對于相國夫人來說并不如人意,卻也無可奈何。
裴素又十分疼愛這個弟弟,想著法子求了謝瑞,叫欽天監擇了日子,姐弟兩個,一嫁一娶也算是雙喜臨門。鎮北侯府里終究還是熱鬧了一番,蘇木槿在日落時分收到裴素送來的一份人情禮,雖是最尋常不過,但短短幾字,令人不禁為之動容,是她特意留的。
她忙輕輕將他推開,一張小臉紅撲撲的,結結巴巴道,“殿下怎能趁人之危?”
這個口勿實在太過意外了些,就連謝珩也覺得這是上天饋贈的。當時的確只是看她柔軟綿小地站在自己面前,想在她額頭上刻下印記。哪里想到,她會突然抬起頭來?
諸多的皇子中,謝珩同謝琛的感情最好。謝琛尚且年幼,性子又貪玩,稍不留神犯了錯,都是由謝珩一人擔下,替他擋去永慶帝的責罰。去的路上,邢謙一言未發,她也一句沒問,強忍淚水,雙手死死擰在一起。明明是沒有多遠的路,一顆心焦慮不已,盼能早些見到謝珩。鸚鵡園并不在皇城內,當初是永慶帝親自為謝琛選址建造的,園內的一草一木皆是從御花園移植過來的,可謂是浸透了一個父親所有的愛意。
馬車在園子門口緩緩停了下來,邢謙走上前,憂心忡忡道,“蘇姑娘自行進去吧,方才殿下把所有人通通都給趕出來了。”
她點點頭,下了馬車,徑直往園子里走了進去。春末夏初,園子里的綠植也長滿了新葉,遠遠望去生機盎然。而煙雨長廊下,懸掛著一排排的小巧精致,模樣各異的鳥籠,里面喂養著許許多多,五顏六色的鳥兒,它們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已經失去了主人,只是嘰嘰喳喳地亂叫著,喧鬧中透露出一種詭異的凄涼。園子四處能聽見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啼哭聲,幾個丫頭婆子緊緊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有人在四處清掃灰塵,纏捆上素白色的綢綾和絹花。
鸚鵡園突然就死寂了下來,黑云壓城,幾聲悶雷過后,風馳電掣,濺了一身的斜雨,一顆心莫名地變得沉重了起來。
見到謝珩時候,他正癱坐在謝琛的棺槨旁,臉上隱約可見斑駁的淚痕,眼眶紅腫,神情呆滯,正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酒壺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小小的棺槨停在園子的中央,正對著荷花池。路上來的時候,總以為是老天開的玩笑,但看此種情形,她也不得不相信,這是真真切切的。從前生龍活虎的十四皇子,就那樣冷冰冰地躺在那里。
她也跟著默默坐下身去,滿眼心疼地看著謝珩。她更加清楚,眼下任何勸慰的話,都太過蒼白無力,本想伸手奪下謝珩心中的酒杯,可想了想,也遲遲沒有動手。
如若借酒澆愁,能洗去他一半的傷痛,多喝幾杯又何妨,總比悶在心里要好。在她燒了幾枚紙錢之后,謝珩卻開口了,嗓子是沙啞的,“是本王的錯,沒能好好保護他
她不忍去看謝珩的神情,收回目光,淚水落在地下,身子微微發顫,幾度哽咽,始終不知道該說什么。
謝珩永遠不會忘記那晚的情形,謝琛的近侍孫信匆匆前來,說是謝琛于午夜落水而亡,第二日的時候才被園內的人發現,從荷花池里拖上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尸體。
“你說,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荷花池里躺了一晚上,又該多冷?”他紅著眼眶喃喃自語。
卻在這時,只聽見外頭響起一陣沉悶的腳步聲,永慶帝倉促而至,在他的身后邊,有幾個宮女攙扶著顫巍巍的皇太后,緩緩前行,已是悲痛欲絕。在見到棺槨的一剎那,皇太后雙腿一軟,當場昏厥了過去。
永慶帝強忍悲痛對著身后的宮人道,“把這園子里的所有人,清點出來,一個也不能遺漏,統統陪葬!”
此話一出,那后頭的宮人少不得捏了把冷汗,面如土灰,聲音哆嗦道,“是,奴才遵旨。”
他看了謝珩一眼精神渙散的模樣,長嘆一口氣道,“朕知道你難過,可......”
可他也心疼啊,這孩子平日里野慣了,甚少待在自己的身邊,而他作為一國之主,國事繁忙,平日里更是抽不出半分空子去陪陪他。而今再想彌補已經為時晚矣。
話音未落,起先落了淚,不忍再看,只是悄然無息地走了出去。有宮人們備了軟轎子,將皇太后抬了出去。待四周寂靜下來之后,她悄悄將帕子遞給了謝珩,柔聲道,“殿下,節哀吧!十四皇子一定不愿看到殿下如此難過。”
這樣的話,雖然讓謝珩的心頭暖和了不少,可終究是杯水車薪,謝琛的死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他緩緩轉過頭來,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槿兒,本王應該多留個心眼的,他還那么小。”
此情此景,令她心如刀絞,淚水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人各有命,殿下不要再自責了……”
她輕輕牽過他的手,安放在掌心,頓了頓道,“我會一直陪著殿下的。”
謝珩的目光落在她小巧的臉龐上,卻在下一刻,緊緊地將她擁抱在懷里,緊緊地,生怕下一刻連她也消失不見了。
他是真的害怕了,害怕錯過,害怕失去,害怕所有的分離。
盡管背對著他的臉龐,她也知道此時的他定是痛哭流涕,于是伸出手來,在他的后背輕輕拍了拍,輕輕安撫。
許久之后,他才緩緩地坐直了身子,面容悲戚,語氣卻是寵到骨子里的溫柔,“是本王失態了,本王真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她拼命點點頭,伸手替他理了理額前的一縷碎發,“我都知道的。殿下若是覺得難受,就哭出來,千萬不要憋在心里。”
邢謙這時從外頭走了進來,手中還提著一個物件,外頭用黑布包著,看不出里頭是什么東西,見謝珩比先前平靜了不少,這才上前將東西擱在桌案上,低聲道,“殿下,孫信說這是十四皇子留下的,原想著在殿下成婚之日送上。”
邢謙說罷,低下頭去,默默地站到一旁,謝珩緩緩起了身,伸手猛地將那黑布一揭,卻是只小葉紫檀的鳥籠,與別的不同,這只鳥籠并沒有密密麻麻框架,只有四根骨架做了個雛形,四面八方皆敞開著。一對乖巧的鳥人站在木架子上,斜歪著頭,見了謝珩立馬開口喚道,“九哥九嫂,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往事歷歷在目,就像一把尖刀絞地他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邢謙道,“十四皇子說,雖然身在宮廷,卻也不能失去自由,所以這只鳥籠沒有圍欄。”
“本王記得他曾經說過,會在成親之日,送上賀禮,”謝珩轉過身來,面向黑沉沉的棺槨,緩緩道,“十四弟你怎么能言而無信呢?你還沒有親口喊一聲九皇嫂啊!”
忽然間,他有些情緒失控,拔了邢謙的長劍,就要往外走。
“殿下要去哪?”動作之快,令邢謙也嚇出了一聲冷汗,慌忙上前攔住,謝珩卻把長劍擱在他的脖子上,咬牙切齒道,“讓開!”
蘇木槿見狀忙上前,朝那柄長劍緩緩伸出手去,見謝珩沒有反應,便飛速奪下,扔在地上,心快要跳出了嗓子眼。方才明明還是好好的,怎突然就這般模樣了?
“殿下不要這樣......”她道,淚眼滂沱。
她也害怕啊!方才那柄長劍險些刺傷邢謙,可是再怕又有什么辦法,現在也只有自己能安撫他了。若連她也置之不理,轉身離去,他怕是會真的崩潰吧!
邢謙心一橫,趁著謝珩不注意,抬手直接將他打暈在蘇木槿的懷里,冷聲道,“殿下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
將謝珩挪上軟塌,又蓋上被子,看著他沉沉睡去,才算安心了些。二人悄悄地退了出來,又輕輕地關上了門。
一路行至荷花池邊,她突然開口問道,“邢將軍,有一事我不知當不當問?”
邢謙答:“蘇姑娘請講。”
她問:“十四皇子他,因何而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