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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兒,你在胡說些什么?本王何時騙過你?”謝珩心中同樣是不好受,方才永慶帝同自己說的那番話歷歷在目,曾幾何時,他暗暗發過誓,這輩子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可到頭來,自己卻是個懦夫。
她沒有說話,只是往前挪了一步,謝珩見狀也跟著往后退了一步。一進一退之間,他的內心越發不安,偏偏這時,背上的傷口又不爭氣地絞痛了起來,疼得他牙關緊咬,自冒冷汗。
謝珩心中一慌,他怎么也沒料到這一點,只好繼續敷衍道,“本王怎會知曉,許是刺客身上的吧……”
淺淺一句,底氣不足。
謝珩心頭一暖,欣喜之余卻擔憂了起來,自己受傷一事,并沒有告訴她,她又是從何得處知的?可他最是不想讓她為自己擔心,笑容漸收,反問道,“本王好端端的,怎會受傷?”
蘇木槿看著他的神情,并不像是在說謊。正當以為是自己弄錯了的時候,卻瞧見謝珩的左手似乎在微微顫抖,只是衣袖寬大,讓人難以察覺。她的眼角余光順著手臂緩緩望向灰色的青磚地面,有幾滴鮮血落在上頭,并未干涸。
她點點頭,方才他愁思百結的樣子,全然看在了眼里,默默著急,卻也害怕被他看透了心思,只是裝作若無其事,莞爾道,“我原以為是自己眼花呢,殿下不是已經去了青州嗎?”
謝珩心中早已料到她會如此問,平靜地答道,“朝中還有些事需要處理,晚幾天動身。”
謝珩怔怔地出了神,聽見耳旁突然傳來一聲很是綿軟的呼喚,只以為是自己白日做夢,并未在意。
她心中清楚謝珩閉口不談,是害怕自己會擔心。可他卻不知道,這樣一聲不吭,更是叫她心如刀割。她往前又走了一步,抬起頭來,直視他的雙眸,“那么請問殿下,那晚我衣裙上的血跡,又是怎么回事?”
蘇木槿并沒有回應,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他,神情肅穆。謝珩心虛,又見她目光灼熱地盯著自己,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步,干笑道,“你看著本王做什么?”
她的心,沒有這么涼。
聽他這么說,她鼻子一酸,險些落淚,慌忙收回目光,強顏歡笑道,“殿下還要騙我到什么時候?”
前一世的他,已經為她犧牲了這么多。而這一世,他依舊不顧安危,身赴險境,只是為了護她周全,又怎能無動于衷?
她點點頭,又稍稍看了看謝珩,見他面色紅潤,氣息平穩,心頭松了一口氣。只是想起那晚衣衫上的血跡,仍舊心有余悸。
見四下并無一人,她才鼓足勇氣,開門見山道,“殿下身上的傷可好些了?太醫又是如何說的?”
終究是再也瞞不住了,謝珩舒了一口氣,緩緩地轉過身來,將衣衫理了理,眼里頗有些無奈,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好半天,她還沒有回過神來,謝珩有些按捺不住,劍眉微蹙,冷哼一聲,“怎么?還沒看夠?”
謝珩真的生氣,也不知道她這幅殷勤的模樣,都是從哪里學的?不矜持,一點都不矜持。可為何,嘴角還是忍不住想笑?
聽聞此言,蘇木槿這才回過神來,她方才看得仔細,謝珩的后背上已經纏上了厚厚的紗布,上頭布滿了血跡。巴掌大的小臉上漲的通紅,可語氣依舊倔強,“你明明受了傷,為什么不肯告訴我?”
“你現在知道,也是一樣的。”他答,往她身旁靠近了些。
“把衣服脫了,”她從袖中拿出一只小瓷瓶,磕磕巴巴道,“我給你上藥。爹爹常年征戰,他身上備著的傷藥,不會比你府上的差,也是宮里沒有的,你不要嫌棄。”
為了掩飾自己的緊張,她又吞吞吐吐,胡亂說了一通。只是謝珩哪里肯就這么放過她,剛剛那一親密的舉動,他倍感溫存的同時,險些氣得跳腳。倘若是別的男子,也這般不顧男女有別,肆意妄為嗎?到底能不能記住?能不能教好了?
“你還知不知羞了?”想到此處,謝珩的目光滿滿地變得凌厲起來,臉上更是沒有一絲溫柔。
可這一次,她再也不會上他的當了,更加談不上懼怕,甚至比他還要陰沉上幾分,冷著面孔道,“別廢話,去石凳上坐著。”
謝珩:“……”
衣衫褪去,只露出小半邊的后背,劍鋒走過光滑的肌膚,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濃黑色的瘀血已經干涸,彎彎曲曲爬在背上,觸目驚心。將藥粉輕輕地撒在了傷口上之后,她又用指尖拈了一些,在傷口的四周各處輕輕點了點,每點一下,她的手就跟著微微顫抖,好容易才忍住沒掉的眼淚,在這個時候悄然崩塌。
察覺到身后的人有異樣,謝珩也有些不自在,哽咽道,“你不用如此擔心,一點小傷,不礙事的。”
說罷,轉過身去,卻見她的臉上早已經梨花帶雨,謝珩不由一愣,柔柔地笑道,“好端端的,哭什么?”
她連忙抹淚,固執道,“我沒哭。”
見她如此心口不一,謝珩也是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替她撫干眼角的淚痕,“怕什么,本王若真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是正合了你的意?便再也沒有人,會惹你生氣了。”
知道謝珩是在故意氣自己,可這樣的話,聽起來就覺得很是心酸,都什么時候了,為何不能直截了當,表明心意,非要遮遮掩掩的。
她只是覺得謝珩此行,山高水遠的,萬一有個差池,讓她一個人如何是好?她越想越急,心里也很是憋屈,明明自己都已經這么直白了,為什么他還是不懂。
是真的不想懂,還是說,根本就是對自己不抱一點信心?
她琢磨了好一會兒,也生怕就此錯過了他,長吁一口氣,冰冷著面孔道,“殿下以為,倘若你真有什么閃失,我會獨活嗎?難道,在殿下的眼里,我竟是這樣薄情寡義之人?著實可笑。”
見她紅著眼眶,淚水斑駁,說著死生契闊的話語,卻像是幻夢一般,叫人如何敢相信?只是哪里舍得她這般胡思亂想,傷心不已,忙逗樂道,“你害怕了?”
“害怕什么?”她問,眼睛紅腫地像兩只水汪汪的蜜桃一般,讓人心疼。
“害怕……”他想了想,隨即搖了搖頭道,“沒什么。”
還能害怕什么?謝珩心中泛甜,她的小心思難道自己還瞧不出來嗎?是害怕自己回不來,成了小寡婦吧。
只不過這一次,她也是真的害怕了。
她將傷藥輕輕放到謝珩的手里,小聲道,“殿下,若沒什么要緊的事,我就先走了。”
謝珩點點頭,理了理衣衫,手里緊緊攥住那一點點屬于她的余溫,望著她落寞離去的身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忙站起身,急走幾步,攔住她去路,“等等。”
“殿下還有什么事嗎?”她問,眼神平靜柔和。
“本王問你,”謝珩頓了頓,往她的面前走了一步,低聲附在她的耳旁,嗓音低沉沙啞,“可愿嫁與本王?”
這句話,她盼了好久,終于盼到了。
剎那間,原本平靜的心情,就像是遇見了驚濤駭浪一般,顛簸起來,她身軀一震,往后退了一步,答道,“愿靜候殿下佳音。”
言畢,踩著小碎步匆匆離去。
謝珩那樣聰明的一個人,定然知曉她此話的意思。三書六禮,明媒正娶,他等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