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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冷靜下來,細想了想,又少不得嘮叨幾句,“這八字還沒一撇呢,要是真叫她嫁進王府,豈不是要翻天!”
這一次謝珩沒有說話了,只是低著頭,悶聲不吭,皇太后此時也沒有太多的精力,只是命人備了軟轎子,起身賞花去了。
謝珩臉色一白,見身旁的父皇對皇祖母的話也是充耳不聞,于是開口同他們三人道,“你們先下去吧……”
見永慶帝和皇太后并沒有反駁,只當是默許,蘇木槿起先行了禮,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皇太后方才見了謝珩那心急如焚的樣子,就知道自己這樣做,依舊是無用功,心中好容易壓下去的無名之火又冒了上來,“緊張什么!哀家只不過是想瞧上一瞧,又不會吃了她……”
“母后做主,自然極好的,”永慶帝頓了頓,面露難色,壓低了聲音道,“可阿珩的性子,母后也是知曉的……”
皇太后一聽他吞吞吐吐地模樣就著實來氣,伸手扶額,很是頭疼。
永慶帝有些無助地看了蘇元青一眼,輕咳了咳。
而此時蘇元青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謝珩去哪里了?
她知道皇太后是因為謝珩而對自己怨念頗深,故此才這么說,倒也不氣,只是淡淡一笑道,“回太后的話,臣女能參加此次賞花宴,是托了您的鴻福,如此機遇,百世難修,又怎會不情不愿?”
“妹妹,你怎么說話呢?”蘇元青在旁邊又小聲嘀咕了一句。
重活這一世,雖然蘇木槿未曾立誓,可總歸有那一樁樁荒唐事在前,永慶帝和皇太后一直對她沒有半分好眼色。換句話說,她就是那個離間父子之情,祖孫之情的罪魁禍首,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能早些拔去。
“皇帝,哀家同你說話呢!”皇太后見他遲遲不開口,不由地加重了語氣,神情有些不悅。
三個人靜靜地站著,尤其是蘇木槿,此時的心里更是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她知道現在的自己無論怎么做,都無法討皇太后歡心。況且,皇太后又把工部侍郎的嫡女給搬了出來,就是表明了叫她識相點,不要再有任何癡心妄想的念頭。
皇太后耳聰目明,見謝珩如此緊張兮兮的模樣,忍不住又道,“瞧瞧,哀家才說了什么?”
許久之后,皇太后才算緩過一口氣來,連著搖搖頭,嘆息道,“罷了,哀家年事已高,半截身子也入了土……”
皇太后的話才說了一半,謝珩不知從何處突然疾步而來,神色有些張皇地看了蘇木槿一眼,見她安然無恙這才松了一口氣,又默默地后退到旁邊,一言不發。
雖然話說得也沒什么大的毛病,但是在皇太后聽來,卻有種說不出來的隔應,可總歸了上了年紀,比不得小輩們的伶牙俐齒,轉而朝永慶帝道,“皇帝,哀家突然想起一事,也是時候給阿珩選一個正妃了,哀家瞧著工部侍郎的小女也正待字閨中,哀家見過她幾回,大方得體,和阿珩倒也般配。”
“……”
永慶帝也跟著站起身來,全然是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神情,沒好氣道,“你呀你,就不能讓朕省點心!”
謝珩亦沒有作答,目送父皇走遠,又四下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因為先前皇太后問完話之后,眾人也紛紛退散,往各處去了。
才一眨眼的功夫,哪里還尋得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細想了想,才走動了幾步,忽覺后背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猛地想起先前匆忙了些,還沒來得及上藥。剛想折返,有人在后頭重重地拍了拍謝珩的肩膀,令他身軀一震,有些疑惑地轉過身去,卻見太子謝允提了只小酒壺,輕晃了晃,眉眼淺笑,頗有興致道,“走吧,去散散心。”
謝珩原本想婉拒,卻聽太子謝允繼續說道,“九弟,你也不用那么在意,這長安貴女之中又有幾個能叫皇祖母稱心如意?”
方才那樣的情形,叫太子謝允全然看在了眼里,他向來快言快語,又因喝了幾杯酒,便忍不住上前來勸。
他點點頭,無奈地笑笑道,“多謝皇兄關心,不礙事。”
謝允見這般模樣,便以為他已經放寬心了,便引著他出了宴席,沿著林蔭小道,往玉溪湖邊走去。
一路上話并不多,等到了人少僻靜之處,謝允這才停下步子,緩緩轉過身來,憂心忡忡道,“怎樣?傷好些了嗎?”
“一點小傷,已經不礙事了。”謝珩回他,隨即又道,“只是可惜,竟叫他跑了。”
謝珩記得清楚,那夜回府,只以為是微不足道的小傷,便不曾記掛在心上。可第二日清早的時候,只覺頭痛欲裂,胸口一緊,嘔出殷紅的血塊來,整個人也變得昏昏沉沉的。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四周已經圍了幾個御醫,就連永慶帝也趕到了,而邢謙則在一旁,緊繃著臉,絲毫不敢掉以輕心,見謝珩蘇醒,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謝允聽后長嘆一口氣,神色凝重道,“他們原是沖著我宮里的人來的,哪想竟將你也無故牽扯了進來,可有瞧見他們的模樣?”
謝珩搖搖頭,臉上浮現一絲失落,涼涼道,“不曾。”
太子謝允沉默了許久以后,才微微頷首道,“幸而你沒事,否則我這個做哥哥的,良心難安,我已經派人著手調查此事,你且安心去青州吧……”
“嗯。”謝珩低低地應了一聲,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也時不時地朝四周掃視著,像是在找什么人。
太子謝允才喝了酒,酒興上來,心情不錯,想著鬧他一鬧,于是走到謝珩的身旁,伸手搭肩,語氣做浮夸狀,“九弟,要我說,不如算了吧?”
謝珩微微轉頭,一臉疑惑道,“皇兄想說什么?”
謝允輕輕抬手,又緩緩地踏步走開,繞著謝珩走了一圈,方才停了下來,鄭重其事道,“我知道你對鎮北侯府的嫡女蘇木槿一往情深,可是我更加知道,那女人的心里根本就沒有你,你為了她做了這么多,她卻從來都不曾正眼看你。后悔嗎?拿出你用在她身上的三分情意,去對待一個任何一個女人,想來此人必定會死心塌地跟著你,如此想來,值得嗎?”
謝珩不假思索,神色如常回道,“不悔,值得。”
太子謝允也從未想過他竟然會回答地如此決絕,詫異的同時,不由地憂心起身來,真怕這個弟弟到時候被傷得體無完膚,于是不死心又道,“我倒是覺得,這侯爺二小姐和我挺相配的,不然我去求求父皇,將她許配給我,九弟,你看如何?”
謝珩原本平靜的面容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語氣生硬道,“還請皇兄不要開這樣的玩笑,她是人,又怎可比做物件一般賜來賞去。”
聽聞此言,太子謝允起先一愣,隨后忍不住笑出聲來,“九弟,我知道你對他一片癡心,可是女人這東西,近則不遜遠則怨,何不就遂了她的心意?更何況你先前求了這么多次的賜婚圣旨,父皇并未應許,人生苦短,你又何必孤注一擲呢?”
謝珩深吸一口氣,他知道皇兄也是真心實意地待自己好,故此才會如此相勸,只是他意已訣。
謝允話才說完,便有一宮女踩著小碎步從遠處匆匆而來,手中似乎還捧著什么,近前一看,卻是只黃銅燒藍的小袖爐,上邊紋著海棠樣式,玲瓏精致。
待宮女請了安,太子謝允二話不說,便將手伸了出去,頗為得意道,“給本宮吧,他不冷。”
今早出來的急,不曾想到這些天里倒春寒的凜冽。試問,東宮中除了太子妃之外,又有誰會如此體貼呢?
太子謝允的手伸到了半空中,誰知那宮女見狀,連連退后幾步,慌忙跪倒在地,聲音哆嗦道,“回太子殿下,這小袖爐是……是候府的嫡小姐囑托奴婢送來的,說是特意給晉王殿下的。”
瞬間,氣氛有些尷尬,小宮女見他二人皆未發話,更是嚇得不敢吭聲,只是低著頭。
謝允有些懷疑是不是聽錯了,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笑得頗為艱難,收回手抱嘴輕咳了兩聲,“知道了,你去告訴太子妃,叫她不用送了,本宮不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