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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你怎么不講道理呀
褚良之聽她這么說,緩緩地睜開眼,見到蘇木槿之后,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即輕捋胡須,懶懶道,“居草堂只接待病人,老夫看姑娘臉色泛紅,氣色甚好,并無大礙,還是請回吧......”
言語里的遣客之意,已然明了。
雖然知道凡事斷然沒有強人所難的道理,但她仍舊不想放棄,于是開門見山道,“褚先生,晚輩此次貿然前來,實是無奈之舉。晚輩知道先生的規矩,自然也不能因為晚輩的一人之私,而壞了規矩。只是方才聽聞那小公子所言,道是往后一個月,先生此處已不再接納新病人。晚輩斗膽,想請先生額外開個恩。”
而在不遠處,四水歸堂的屋檐下有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他斜躺在藤椅上,正閉目養神,聽見有腳步聲進來,并未睜眼,語氣寡淡道,“長安城內醫館眾多,閣下還是另擇良醫吧。”
蘇木槿輕吁一口氣,上前恭恭敬敬道,“晚輩蘇木槿見過褚先生,此次前來,是有要事相求,若有叨擾之處,懇求先生見諒。先生醫術高明,妙手回春,更有甚者,不遠千里而來,只為求得先生一面。晚輩也是慕名而來,還望先生能助一臂之力,晚輩感激不盡。”
“走吧,走吧,”褚良之擺擺手,搖頭道,“老夫乏了,你沒有領到尋醫牌,怨不得旁人。今日若是老夫給你開了先例,那往后又該如何維持居草堂的秩序啊!”
說話間,方才那小少年也從外頭急急忙忙跑了進來,聽聞褚良之所言,神情不悅道,“二位還是請回吧。”
穿過前庭院,又繞過彎彎曲曲的煙雨長廊,忽聞得一股濃郁的藥草香,耳邊又隱約聽到了幾聲咳嗽,蘇木槿加快了步伐,聞聲而去。
居草堂內陳設很是簡樸,在長廊的盡頭,有一間矮小的房舍,屋外頭種了三三兩兩的花草,彼時暖陽遍地,春光正好。
房舍的黑漆大門虛掩著,蘇木槿輕輕推了門,往內走去,起先入眼的是四君子描畫屏風,再往后可以看到一排排整齊的木格斗,上頭用金漆寫著草藥的名字。
小少年繼續答道,“二位怕是有所不知,因為求醫者眾多,自上月初五起,褚先生每日只接待一位病人,以尋醫牌為信,上面寫著探病的日子和時辰。你若帶了,在下便前去與先生通融一聲。”
蘇木槿聽后輕嘆一口氣道,“我先前并未約定,沒有尋醫牌。能否請小公子通傳一聲,若能得見先生,解答疑惑,定當重謝。”
聽聞此言,蘇木槿心一慌,忙上前道,“這位小公子,我不是來看病的,只是有件事,想勞駕褚先生幫個忙。”
那小少年又問,“可有尋醫牌?”
她一抬頭,對上那人的臉龐,神色訝異道,“殿下,怎么是您?”
謝珩方才也走得匆忙,并沒有看清她的面容,這下也有些詫異。剛想說什么時,走在前面不明真相的茯苓,見小姐并沒有跟上來,連忙回頭尋了來。于是,他一言未發,連忙轉身離去。
蘇木槿顧不得細看是何人,連忙蹲下身去,那人也隨之彎下腰來,致歉道,“真是對不住……”
蘇木槿搖了搖頭,一臉疑惑道,“何為尋醫牌?”
那小少年無奈地笑笑,愛莫能助道,“既然二位并沒有尋醫牌,那還是請回吧。”言畢,朝她二人伸出手來,遣客之意,已然明了。
蘇木槿趁著小少年轉移注意力的功夫,踩著小碎步,迅速地往里頭走去。
見此情形,蘇木槿的眉宇間不由地爬上了一絲憂愁,情急之下,她稍稍側眼看了看旁邊的茯苓。茯苓最是聰慧機靈的,她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肚子,神情痛苦地喊道,“小姐,奴婢肚子好痛啊!”
那小少年見了這一幕,出于本能,朝茯苓走了過去,滿眼關切道,“你沒事吧?”
對于他的出現,蘇木槿根本來不及細想,也不曾多言,而是徑直往居草堂內走去。
剛進入院子,里面有個身穿靛藍色長袍小少年走了出來,畢恭畢敬道,“二位請回吧,先生今日不接待病人,往后的這一個月也無需再來了。”
緊跟著茯苓也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滿是擔憂地走到蘇木槿的身邊,又慚愧地低下頭去。
蘇木槿見此情形,二話不說,將盒子的小瓷瓶拿了出來,輕放在褚良之面前的桌案上道,“褚先生,晚輩此次前來,是想請教這瓷瓶里,裝的是什么藥,又有何功效?先生救人無數,可造七級浮屠,定然也知曉,藥能救人,亦能傷人的道理。”
見到小瓷瓶的一剎那,褚良之的臉色稍稍一沉,坐直了身子,神情肅穆道,“恕老夫愛莫能助,姑娘雖不是來探病的,按理說也無需遵循尋醫牌的規矩,可不以規矩,終不能成方圓,請恕老夫無能為力。”
蘇木槿微微一愣,剛想說什么,旁邊的小少年開口說話了,“二位無需久等了,從明日起至下個月,居草堂已經被方才先前那位公子給包下了。若實在緊急,還請二位另尋他人,以免誤了正事。”
她伸手又將那瓷瓶從桌案上取了回來,小心翼翼地收回木盒子當中,微微躬身道,“打攪了,既是如此,晚輩先行告辭。”
等出了居草堂,走了幾步,蘇木槿這才回過神來,忙道,“晉王殿下呢?”
茯苓轉頭朝四處看了看,窄長的巷道內并無一人,嘆氣道,“小姐,已有一會兒功夫,許是走遠了。”
蘇木槿知道那小少年嘴里的公子不是別人,正是謝珩。她雖不知謝珩為何會突然包下醫館,可為今之計,只能先找到他,才能拿到尋醫牌,想到這里,她抬手往巷道的盡頭微微一指道,“你去那邊仔細找找,興許并未走遠,我去前頭瞧瞧。”
茯苓點頭如搗蒜般連連應了幾聲,匆忙往另一邊去了。蘇木槿更是刻不容緩,豎起了耳朵,仔細聽著周圍的風吹草動,生怕錯過謝珩的身影。
雖是白日里,但這巷道中并無行人走動,兩旁的房舍也都是大門緊閉,寂靜無聲,只有穿堂風呼呼而過。
她在巷道中間尋了小一陣子,并未見到謝珩的身影,想著定然是早已經回了王府,正有些喪氣的時候,卻見遠處巷道的拐角,有一襲月白色的衣袍,正隨著微風輕輕擺動。她疾步幾步,到面前時,哪里還有衣袍的影子,再一回頭,卻聽見有個溫厚的聲音從身后穿來,“找什么呢?”
蘇木槿心頭一驚,慌忙轉過身去,卻見謝珩正筆直地站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四目相對之下,她能清晰地感知出他身上那股強大的魄力,令她不由自愈地往后退了一步,卻偏偏腿一酸,再站不住腳跟,整個人毫無預兆地往身后倒去。
心跳加快之間,蘇木槿雙眼一閉,脊背上卻貼上一股溫暖的力量,再睜眼時,卻見謝珩伸出手來,摟住了自己,這才沒有摔倒。
他那炙熱厚實的掌心,隔著細薄的春衫,緊緊地貼著后背,令她心若擂鼓,瞬間紅了臉,站直了身子,卻是半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神更是無處躲藏。
謝珩最喜歡看到她那惱羞成怒的樣子,雖說這巷道內并無行人,他還是輕輕地松開了手,剛想站直身子,卻見有只細白柔嫩的小手,正緊緊地揪住衣襟,模樣像極了受驚的小鹿。
如此微妙的舉動,卻無意中將謝珩的身子往自己懷里,拽近了幾分,只是她并未察覺。從眼角余光偷瞄,卻見頭頂有雙炙熱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她緩緩地從懷里抬起頭來,卻見謝珩微微蹙眉,瞇著眼又看了她一眼,隨即目光從她的臉上,挪移到自己胸前的小手上,頗有些意味深長。
而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竟有如此親密的舉動,雖是本能,可終歸有些不妥當,她慌忙松開手,又退后幾步,一顆心砰砰砰跳個不停,慌忙掩飾道,“殿下可是身子不適?前來求醫的。”
話音剛落,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又說錯了話。看謝珩的模樣絲毫沒有病態,況且府內御醫甚多,也犯不著大老遠跑來一個破舊的小醫館看病吧。再說了,來醫館不是看病的,難道還是來喝酒的不成?
好在這一次,謝珩也沒有刻意為難她,輕淺道,“是啊,府內有位年長的阿公,這些日子身體不適,故此特來看看。”
盡管是在撒謊,但謝珩的神色很是平靜,絲毫沒有一點波瀾。蘇木槿怔了怔,又瞧見他形單影只,并沒有其他人跟隨,心中已經明白了大概,于是莞爾道,“那,褚大夫是如何說的?可有大礙?”
見她似乎并未察覺到自己說了慌,謝珩身子稍稍前傾,看著她那雙嬌柔似水的明眸,忍不住輕笑出聲來,“本王竟不知,你對府上之事,如此掛心?”
蘇木槿心一沉,果真是個皮糙肉厚的,竟也不細問自己出現在醫館,因何而來,偏偏像個沒事人一般,調侃了起來。
她一心牽掛著瓷瓶的事,哪里有耐心,聽他這么說,更是絲毫不客氣道,“殿下說笑了,不過是見面的客套話罷了,無需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