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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后,蘇木槿很是詫異地抬起頭來,怔怔地看了謝珩一眼,原本平靜如水的面容上浮現了一絲令人難以察覺的失落,隨即很快低下頭去,“茯苓,去將鳥籠取來?!?
“是,小姐。”茯苓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而后踩著小碎步,從長廊下穿行而過,進入后院。
不少一會兒,茯苓取回了鳥籠,遞給了謝珩。鳥籠中,阿寶歪著毛茸茸小腦袋,眨巴著明亮的小眼珠,爪子輕抬,看起來精神頭十足。
謝珩提過鳥籠,端詳了許久,也不見他開口說一個字,目光更是不曾從阿寶的身上,挪移開半步。過了一會兒,像是見了阿寶那嬌小玲瓏的模樣,實在歡喜,不禁伸手逗趣。
“幾日不見?可有想念本王?”他問。
阿寶雖不能對答如流,卻極通人性,它眨眨眼,嗓音脆如銀鈴,“槿兒,槿兒。”
聽聞此言,謝珩稍稍轉頭,看了看身旁的蘇木槿,只是心有不甘,又朝阿寶道,“小沒良心的,方才瞧見你時,為何一言不發?”
蘇木槿:“……”
那鸚鵡歪著腦袋,側耳傾聽,回應道,“槿兒乖,槿兒乖。”
謝珩聽著心中大喜,頗為滿意。只是意猶未盡,繼續發問道,“怎么?知道錯了?如此殷勤?”
若說先前那幾句并不能肯定其用意,可這一句,言外之意,自然明了。她忍不住開口道,“臣女喜靜,阿寶平日里話多,實在是聒噪。殿下若是喜歡它,便將它帶回府中豢養吧。臣女愚笨,又無耐性,若有殿下親自照看,想來十四皇子也能安心一些?!?
瞧著她一本正經回話的模樣,謝珩也覺得頗為逗樂。她也不是頭一回生氣,從前怎么就沒覺得如此可愛呢?
想到此處,他終是忍不住淺淺地笑出聲來。
蘇木槿臉色一白,方才指桑罵槐還不夠,現如今莫名其妙地偷樂又是怎么回事?
遐想間,那阿寶聽到謝珩的笑聲后,像是聽懂了什么,開口喚道,“阿珩,阿珩,阿珩!”
意外之喜,從天而降。初時謝珩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時愣住,不由地皺了皺眉頭??蛇B著三聲,如此響亮清脆,再是耳背的人也能聽得清清楚楚,他笑逐顏開,伸手輕叩了鳥籠,嗓音渾厚又寵溺,“淘氣!”
這三聲叫得謝珩心花怒放,他清楚地記得,當初讓謝琛送了這鸚鵡的時候,急忙之中只教會了兩句。最后這句,他并沒有親口傳教。
口是心非這樣的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聽著鸚鵡那珠圓玉潤的嗓音,她怕是沒在這上頭少費勁呢。說什么無耐性,嫌它聒噪,可事實就在眼前,明明白白地放著。也就她這滿嘴生澀的謊話,簡直就是糊弄鬼呢!
蘇木槿在聽見阿寶響亮地喚了這三聲以后,是又羞又惱,還沒來得及說什么,謝珩的目光就已經追逐了過來。她心虛極了,往后退了幾步,脊背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旁的柱子上,這才停下了腳步。
見她這般窘態,謝珩卻沒有半點心慈手軟,連著走了幾步,只離她咫尺之遙。蘇木槿能清楚地聽到他那淺淡均勻的氣息,就想空靈山谷里的白云,縈繞在心間,綿綿軟軟。
“二小姐,若是沒有記錯的話,本王可不曾這般教過這小東西,”他頗為得意地點點頭,“自然,十四弟也不會如此稱呼本王。”
如此親密的稱呼,除了她,又能是誰呢?總不是這鸚鵡天資聰慧,無師自通吧。
聽謝珩這么一說,她只覺得小心翼翼掩藏的秘密,就這樣就被揭開,險些惱羞成怒,勉強沉住氣,眉眼低垂道,“殿下許是聽錯了?!?
“是嗎?”他自然不信,偏偏眼下四周也并無其他閑雜人等,大膽地側過了身子,附在她的耳邊,悄聲道,“無妨,這小東西向來記性好,一旦記住了,往后可會是脫口而出的?!?
說罷,站直了身子,若無其事地看著她。
得了便宜還賣乖,眼下膽子也肥了,知道得寸進尺了。這回分明就是來消遣自己的,蘇木槿緊緊地攥著小拳頭,一言不發,心里氣得不行。她就悔不該當初,情濃之時,教了阿寶說了這么句胡話,眼下卻被他揪住了這把柄,哪里肯放手?
她知道此時的自己再說什么,恐怕也已經無濟于事。正想著該如何脫身時,卻見遠處有個瘦瘦小小的影子,徑直朝自己小跑了過來。
等近一些,才發現是青芽,她大口地喘著粗氣,在見到謝珩之后,很快將雙手背到身后,又忐忑不安地看了蘇木槿一眼,躬身道,“奴婢青芽見過小姐?!?
青芽一直在內院當差,甚少在外拋頭露面。平日里多少也聽聞過晉王謝珩,卻不曾親眼瞧過。而今見了陌生男子,自然就謹慎了起來,又見謝珩相貌不凡,衣著打扮皆為上品,便越發小心翼翼了。
青芽是個聰慧的丫頭,向來恪守本分,從不越距。如此貿然前來,必然有十萬火急的事。蘇木槿一眼便知曉,她是顧慮到一旁的謝珩,故此不曾開口說明來意。
而蘇木槿也知道,青芽此番前來,定是好容易才尋到的機會,萬萬不能耽擱,于是開口道,“殿下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話,不妨直說?!?
聽聞此言,謝珩又饒有興致地看了她一眼,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淺笑,靜候青芽發話。
聽小姐這么說,青芽這才拋開了先前的顧慮,剛要開口,卻聽聞又有腳步聲匆匆而來。
邢謙從夜幕下疾步而來,神色凝重道,“殿下,出事了?!?
蘇木槿心頭一驚,謝珩則二話不說,將鳥籠遞還給了茯苓,邁著大步流星的步子離去了。
趁著謝珩已經遠去,青芽上前一步,走到蘇木槿的身旁,將藏著的東西塞到她手中道,“小姐,這是奴婢偷偷跟著雀歡,在后院的梨樹根頭發現的?!?
蘇木槿打開手中帕子,卻是一只紋著珍奇異獸的小瓷瓶,上頭的字跡也并非是中原字,她端詳了許久,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時,青芽又道,“小姐,今日奴婢輪值,原本應該在灶房燒水,三小姐卻差遣奴婢去屋外劈柴,讓雀歡替代奴婢的位置。奴婢覺得有些蹊蹺,便躲在窗格下偷聽。這小瓷瓶內,裝著的是一種特有的合歡散,藥性極烈。后來三小姐便將此物,投到了酒壺之中?!?
“你說什么?”茯苓聽到也嚇了一大跳,心情久久難以平靜,看了看小姐,憂心忡忡道,“方才在桌案上,她那般殷勤,竟是為了打這鬼主意,幸而小姐滴酒未沾。要不然……”
茯苓不敢再細想下去,而蘇木槿先前心里的疑慮現在也算有了眉目。果真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如此居心叵測,好在自己多留了個心眼。
青芽聽茯苓這么一說,總算是心頭松了一口氣,又道,“小姐,奴婢得快些回膳房,要是叫人發現,就麻煩了?!?
“謝謝你,青芽?!碧K木槿微微頷首,目送她遠去。
她握著手中的小瓷瓶翻來覆去好久,總覺得似曾相識,卻一時間想不起來。
茯苓在旁邊,見了她心事重重的模樣,忙安撫道,“小姐,好在殿下替您擋了酒,也算是躲過一劫。只是奴婢不懂,殿下分明事事都想著小姐,可方才那些話,又如此傷人,真叫人摸不著頭腦?!?
有了前一世的波折,蘇木槿此時的心境已經平和了不少。無論謝珩說了什么,她都不會往心里去,當時惱怒過一陣子便也釋懷了。她淡然一笑道,“他那些話,不過是為了存心氣我罷了,不必在意?!?
言畢,將小瓷瓶又用帕子小心翼翼地包了起來,揣進了衣兜里。
“小姐,您和殿下都沒有喝這杯酒,那裴世子和……”茯苓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抬頭看著蘇木槿。
她神情并沒有太多的訝異,語氣平淡道,“如若青芽所說為實,那么這酒,她原是要敬我和裴世子的。可萬萬沒料到,殿下突然會在此時登門……”
“小姐,”茯苓如夢方醒般道了一句,“那酒,三小姐和裴世子都喝了?!?
“先將阿寶安放妥當了,我們再去前頭瞧瞧吧。”雖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蘇木槿也生怕這其中再鬧出什么幺蛾子,又想起方才邢謙的神情,終歸是有些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