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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珩看了懷里的人一眼,狹長的鳳眸瞇了瞇道,“你腳還受著傷,本王需得速速將你送回城內(nèi),好叫大夫仔細瞧瞧。”
他一向臉皮薄,也頗重禮數(shù),今日竟如此不拘小節(jié),膽大妄為。叫她頓時花容失色,抬起小腿連著掙扎了幾下,哪想謝珩卻抱著越發(fā)緊了,微微蹙眉,一雙深邃的眼眸如草原上的夜鷹一般,直勾勾地盯著她。
她這才稍稍老實了一些,歇了腳,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委屈巴巴地,“殿下,我自己能回去的,府里也有御醫(yī)……”
謝珩似懂非懂般微微頷首,趁著蘇木槿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將她抱上了馬鞍,隨即自己一個飛身上了馬,動作之快,一氣呵成。
他伸手勒緊了韁繩,神情不悅,“你府中的御醫(yī),醫(yī)術(shù)不精,若辯證有誤,豈不延誤了你的病情?”
蘇木槿:“……”
身后頭的少年坐直了身子,繼續(xù)理直氣壯道,“再說了,你坐的這輛馬車,便是有通天的能力,怕是日落之前,也趕不到城內(nèi)吧?”
她心中不服,怎么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了?她腿上的傷究竟因何而起,他心里應(yīng)該再清楚不過了吧。
“殿下,我不急的,再說傷口止血了。”她回,聲音軟糯,卻有著小小的倔強。
此話一出,謝珩倒是呆愣了一下,眼眸里流光飛轉(zhuǎn),他一手輕輕蓋在她冰涼的手背之上,低頭附在她的耳畔輕聲道,“本王,不放心。”
低沉略帶滄桑的話語里面,又窩藏了他多少心思。她只覺鼻翼之下,謝珩的氣息如此之近,轉(zhuǎn)眼卻又被東風無情吹散了。好在手背之上,他的掌心輕輕地呵護著,還是溫熱的。一如前世的那種感動,涌入心間,令她不禁熱淚盈眶。
“抓緊了!”他道。
白馬四蹄翻飛,長鬃飛揚,往長安城內(nèi)疾馳而去。
茯苓同邢謙到山腳下的時候,只能勉強看到遠去的一個黑影。
“邢將軍,小姐她?”茯苓急得跺了跺腳,可細想起來,小姐受了傷,王爺快馬加鞭送去城里,才能不耽誤病情。想到此處,邢謙已經(jīng)上了旁邊的棗紅色馬匹,又看了眼那輛力不從心的馬車,冷著臉道,“還愣著干什么?上馬。”
茯苓扭頭,并沒有理會邢謙說的話。
邢謙笑笑,這丫頭人小鬼大,脾氣也是一等一的沖。方才不過是說了她那么幾句,這小半天下來,臉拉得比苦瓜還要長,簡直拿她沒辦法。
他問,“你難道就不想早些見到你家小姐嗎?”
茯苓一怔,轉(zhuǎn)過身去,面向他,“我自己有馬車,就不勞煩邢將軍了。”
說罷,轉(zhuǎn)身就往旁邊的馬車走去,邢謙倒也不急,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不發(fā)一言。可不稍片刻,她又轉(zhuǎn)過身來,走到邢謙面前,看著一人多高的馬匹,尷尬了半天才道,“我不會騎馬。”
邢謙看了她一眼,一手松開了韁繩,朝她遞了出去,語氣仍舊有棱有角,異常冷硬,“把手給我。”
“男女……”茯苓話還沒說完,邢謙已經(jīng)牽到了她的手,一用力,如老鷹揪小雞一般。轉(zhuǎn)眼間,茯苓已經(jīng)坐在了馬鞍上。邢謙又見她坐姿實在刻意,離自己的后背還有一段距離,也不多說,只是回頭看著她。
茯苓會意,紅著臉,有些不情愿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邢謙這時才安心地回過頭去,嘴里嘀咕了一句,“女人真是麻煩,”便擰住韁繩,掉轉(zhuǎn)馬頭,駿馬仰天長嘯,迎著風,朝著長安城飛馳而去。
一路快馬加鞭到了長安城,謝珩顧不上歇息,抱著蘇木槿直奔侯府內(nèi)。
鎮(zhèn)北侯蘇呈懷此時正與三五好友坐在正廳里,喝茶談天,只見一個影子才從面前掠了過去。還沒來得及看仔細,后頭便有一個熟悉的面孔,拎著藥箱,疾步而來,卻是長安城內(nèi)醫(yī)術(shù)精湛,名聲在外的翁大夫。
再后頭是跟著火急火燎的邢謙和茯苓。見茯苓渾身濕漉漉的模樣,蘇呈懷忙喝止,上前問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近了后院,蘇木槿執(zhí)意要自己下地走,還沒說出口呢,就被謝珩陰冷的面孔,嚇得給咽了回去。
府院內(nèi)的丫鬟婆子們,秩序井然地忙碌了起來。原在另一院落的蘇靈兮聽到聲響后,也聞聲趕來,見了如此一幕,活生生將先前好容易才止住的哭聲,又一下子嚎了出來。
剛上手的時候,只是覺得她身子似乎比先前輕了不少,好在還沒有到骨瘦如柴的地步。她身子嬌軟,如水一般,軟綿綿地貼在他的懷里,叫他呼吸也變得有些刻意,明明天空正下著春雨,寒意逼人,可他的喉嚨里卻是烈焰叢生,每一步,愈來愈烈,燒灼著他的全身,掌心微微冒汗。
第18章 、自作孽不可活
不用她言明,謝珩便知曉她的用意。她是擔心自己的哥哥,因為方才一事會被蘇呈懷斥責,所以想求著他前去說說情。他溫和一笑,朝茯苓叮囑幾句,便起身出去了。
當然自始至終也不曾看蘇靈兮一眼。她原本呆在榻前,又見眾人都出去,也跟在謝珩的后頭,趁機偷偷溜走。
蘇木槿明眸流轉(zhuǎn),扯亮了嗓子,厲聲道,“站住。”
謝珩輕輕搖頭,有些無奈,走進她的榻前,柔聲道,“以后再不許亂跑了。”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又朝外頭看了看,一雙碧水青波般的眸子里頭流光四溢,似乎有很多話要說。
她這一聲中氣十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蘇靈兮嚇了一大跳,她停下腳步,緩緩轉(zhuǎn)過身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姐姐,您是在喚我嗎?”
蘇木槿冷笑,她這樣虛情假意,在前一世可沒少見,只是當時瞎了眼,以為她天真善良,心直口快。
此話叫蘇元青也有些訝異,方才火星亂冒的雙眸一下子變得澄清,擠了擠嘴角,好半天沒有開口。
二人僵持時,蘇呈懷整了衣冠,健步如飛從外頭走了進來,見到這一幕,險些沒把他魂給嚇沒了。哆嗦著朝謝珩施了禮,又含糊不清地說了些什么,最后才暴跳如雷地將擰住蘇元青的耳朵,往外面拽去。
外頭傳來蘇元青求饒聲,時起彼伏,越去越遠。
謝珩見他橫眉冷眼,怒不可遏,也知曉今日此事,他也難辭其咎,只是默默低下了頭去,一言不發(fā)。
此舉更是叫蘇元青認定此事與謝珩有關(guān)。他尋思著,太陽打西邊出來才沒幾日,原是自己大夢一場。氣急之下,也由不得多想,論起拳頭就朝謝珩的臉龐錘了過去。謝珩身子一側(cè),死死扣住他的手腕,“蘇元青,你冷靜點。”
言畢,稍稍轉(zhuǎn)頭看了謝珩一眼。
而謝珩一切在關(guān)切地追問傷勢,并沒有注意到蘇元青。又見翁大夫道了句,‘并無大礙,只需靜養(yǎng)幾日,’謝珩這才松了一口氣,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榻上的人兒,自責內(nèi)疚寫滿了臉龐。
她話還沒說完,蘇元青就從外頭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他本來在劍閣習武,聽到消息后匆匆趕來,將圍站在床榻邊的蘇靈兮一把揪了出來,神情凝重,“妹妹,怎么回事?”
原本已經(jīng)止住了血,卻因這場急切的春雨,傷口四周的皮膚在雨水的浸泡下,已經(jīng)泛白,皺巴巴的,又讓她白白受了些折磨。巴掌大的臉龐,毫無血色,好在只是些皮外傷,并沒有傷筋動骨。
原是今日靜云寺一事,蘇靈兮偷雞不成蝕把米,叫裴彧罵了個狗血淋頭。卻又不能四處聲張,只能是啞巴吃了黃連,有苦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