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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如今的局面真的無法再逆轉了么?”獨孤凜眼底猩紅。
老僧嘆了口氣,勸道:“施主須知情深不壽。”
“可若世間無她,孤要這壽數又有何用!”獨孤凜眸中迸出透著偏執的怒意。
老僧與他對望。
年輕的帝王神情堅定,不曾有絲毫動搖。
良久,老僧合掌一嘆:“阿彌陀佛,如今唯有一線生機,明姑娘先前以魂靈之狀存于世間。此法若成,則你二人皆能重塑現世肉身,若敗——”
他掀起眼皮,悲憫的目光都陡然刺出犀利:“若敗,陛下的功德與元神俱要遭到反噬,灰飛煙滅,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獨孤凜甚至未加思考,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瞬脫口而出:“孤應此法。”
老僧眼眸微垂:“陛下莫急,此法若要啟用,需得以亡人生時血為引,焚入‘往生香’中,造出幻境。”
“亡人生時血?”獨孤凜心弦一震,“既已亡故,又如何能取得生時血?”
凈禪微微一笑:“這便是此法頭一道難關,取不得生時血,便無法啟陣。”
“陛下須知逝水難追,一去不返。往者不可諫也正是此法奧意。”
逝水難追……
獨孤凜一瞬怔愣在原地。
“大師的意思,還是無計能救她。”
凈禪送其出山門:“唯此一計,怕是也難以施行。陛下且回罷,明斟雪這具身體撐不了太久,早日送她入土為安罷。”
“大師!”獨孤凜立在山門外不肯走。
“陛下。”老僧望著他:“陛下可知,您與明姑娘既為夫妻,您若一意孤行執意焚寺造下業障,夫妻一體,明姑娘的亡魂也要同您一力承擔。”
獨孤凜猛然抬起頭,滿目震撼。
老僧微微頷首:“出家人不打誑語,陛下,請回罷。”
獨孤凜一瞬頹然,他甚至不知自己如何下的山,如何策馬回的盛京城。
他走的失魂落魄,連月色照在他身上都覺得冷。
黑夜同無盡的絕望一齊涌向他,吞噬他,想要將他溺斃在黑暗里。
獨孤凜感覺自己的心死了。
夜涼如水。
獨孤凜抱著明斟雪的身體坐在御苑里看月亮。
月亮不如昨夜里圓滿了。
獨孤凜低頭,用面頰去蹭她冰冷的沒有溫度的額頭。
淚水“啪嗒”落在明斟雪臉上。
不過十二個時辰而已,昨夜里那個明媚愛笑的少女為何成了他懷里一具冰冷的尸體。
夜風迭起,吹的人身體冷了,心也跟著冷了。
獨孤凜覺得自己恍若墜入了萬丈冰窟,從內而外冷的徹底。
他不急著給自己添衣,卻低下頭,輕輕貼著明斟雪的面頰問:“斟兒冷不冷。”
明斟雪自然無法回答他,她闔著眼眸,眼睫經風一吹,簌簌顫著,恍若她還活著一般。
獨孤凜自嘲般低聲笑了笑,他將婚袍解下來覆在明斟雪身上,仔仔細細掖好每一寸,盡管她已經感覺不到溫度了。
他衣著單薄,卻不知道什么是冷,因為心里已經細細密密的刺戳的血肉模糊,疼到麻木。
與明斟雪有關的過往的每一幕都是一根鋒利的尖刺。
最鋒利的刀是洶涌的回憶。
最痛苦的人是留下來的那個人。
獨孤凜就這樣靜靜抱著她,滿目空空,看了一宿的月亮。
他不是想看月亮。
他只是想再抱抱她。
天很快亮了,依著昨日的誓言,他應當將明斟雪的身體歸還明府。
獨孤凜卻突然反悔了。
二十年以來,獨孤凜第一次出爾反爾,只是因為舍不得放明斟雪離開。
他就是卑劣,就是自私。
他想留住她。
年輕的帝王長跪在的相府正門前。
他不肯起。
“你…你貴為帝王怎能言而無……”明相枯瘦的手指顫顫伸向獨孤凜,指責他言而無信的話終究還是沒能忍心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