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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被留在山寺外駐守,見狀頓感驚異。
他們追隨新帝一路自塵埃底踩著尸山血海登上九重闕至高皇位,獨孤凜這一雙手沾了多少鮮血眾人有目共睹。
浴血御極,權柄加身。
極致的利己者,冷血,殘忍,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論常理,既已登至這一境界,獨孤凜便不該再存有仁心。
可他是位悲憫蒼生的明君。
更不該對任何事物有敬畏之心。
目空一切,他自身便擔得起“敬畏”二字。
這樣的人物,竟也會長跪于青燈古佛前,為一人祝禱。
風吹幡動。
血海屠戮的修羅也會信奉佛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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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引明斟雪過大雄寶殿而不入,反倒朝側殿而去。
“女施主可知,老衲因何不領施主入正殿朝拜么?”凈禪問。
明斟雪想起銃州城中小沙彌對她說過的話。
“是因為我并非凡胎肉.體,僅僅是一縷游離于塵世的魂靈對么?”
老僧頷首:“以女施主如今的形態,若于大雄寶殿朝拜,恐有魂飛魄散之危。”
他抬首仰望著古佛,滿目悲憫:“這座古殿,數月前曾也有一位施主踏足過。”
“數載前亦然。”
老僧將目光轉向明斟雪:“女施主應當能猜到老衲意指何人。”
明斟雪心念一動,忖了忖問道:“是當今圣上?”
“是,”老僧闔上雙目,手中搓捻著佛珠。
“緣來天注定,緣去人自奪,種如是因,收如是果。”
老僧睜開眼,目光清明。
“女施主,你已非塵世中人了。這副魂靈所余時日無多,至多一月便會煙消云散。”
明斟雪心臟咯噔一聲猛顫了下。
她預先想過自己的結局,卻不曾想到這一日會到來的如此之快,親耳聽到仍免不了黯然神傷。
“當年老衲便同陛下直言后果,以此法強逆輪回,有違天道,即便僥幸換得重來一世的機會,女施主的魂魄依然久撐不得。若要長久留存于人世間,需得契合之人心甘情愿以自身血肉魂靈為供養。”
老僧伸手遙遙一指:“女施主腕上佩戴的血玉便是締結條約的法器。”
“大師的意思,是陛下打算以他一命為我續命?”明斟雪問道。
老僧搖著頭:“代價遠不止于此。”
“莫說現世續命,單論助女施主重生這一條的代價,千百年來除卻當今陛下,無一人敢付出。”
“先皇潛心修行數載,祈盼能返老還童青春永駐,卻也敗在了割舍現世己身性命這一條。”
“希望太過虛無渺茫,除卻陛下,無人敢賭。”
明斟雪斂眸,嘗試去解那副根本解不開的平安鎖。
“結果便是一月之后若要我活,陛下必須得死,是嗎?”
“是。”老僧坦誠道。
明斟雪卸了力,怔怔跪坐在蒲團上。
“除卻陛下的命,他還需付出什么代價。”
“天機不可泄露,請恕老衲不得多言。”
“那么我重生的緣由呢,也不可說嗎?”明斟雪望著老僧滄桑悲憫的面容,“我曾在夢中見過他前世焚身火海的結局。”
老僧搖了搖頭:“往事亦不可說,緣分到了女施主自會知曉全貌。老衲能告知女施主的,只有現世之事。”
“一月后,締約生效,女施主凡身重塑得以長留塵世間。”
“我活下來了,他又該怎么辦……”明斟雪用力拉扯著平安鎖的鎖鏈,企圖將嵌有血玉的法器自腕上掙脫掉。
掙不斷,解不開,由獨孤凜心頭血浸泡而成的血玉生了根般同她的肌膚貼合在一起,已然成為了明斟雪身體的一部分。
如獨孤凜給她的愛一般緊密糾纏著,無論如何也割舍不斷。
平安鎖邊緣綴著一圈小鈴鐺,隨著她的劇烈動作搖晃,發出凌亂脆響,聽得人心煩意亂。
鈴鐺聲在空蕩的大殿回響,越來越急,越來越亂,就在明斟雪被脆響折磨的即將崩潰的前一瞬,她停止了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