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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明父封相,位列文臣之首,明槊一戰成名天下知,獲封征北大將軍。明太后陡然意識到,自己當初同意放明斟雪出宮是個多么愚蠢的決定。
明氏主支在朝為官者沒落,后輩一個不如一個,多是群靠著祖宗蔭蔽,領著俸祿縱情聲色的廢物。
偏偏明相這一脈逆風翻盤,扶搖直上。
作為右相嫡女,明斟雪而今的身份別說是做個宮妃了,便是皇后都使得。
明斟雪會撞破獨孤凜篡位逼宮的場景,也是因著明太后的原因誤打誤撞促成的。
風雨天,姑祖母明太后伸出蒼老的手,愛憐地撫摸著她年輕的臉蛋,語重心長道:“姑祖母老了,這輩子沒能生育個一男半女,待姑祖母去后,明氏便與大徵皇室再無半點干系了。”
“沒了血緣的庇護,明氏再想在皇族眼皮子底下維持眼下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盛,便難了。”
“這不成,哀家身為明氏女,生來便有為家族鋪路的責任。斟兒,你也一樣。你受著明氏的恩惠,便也該為明氏出一份力。”
明斟雪躲開她的手,拘謹回稟道:“不一樣的,姑祖母,父親說了,我與兄長這一脈早就與同明氏脫離了干系。若我不愿,父親也絕不會逼我入宮。”
明太后眉目間露出不悅之色:“這是什么話,身上既流著明氏的血,那便是明氏的人,什么脫不脫離干系的。”
她打量著少女拘謹的模樣,又露出和藹的面色,拉過她的手按在掌心壓了壓:“好孩子,你若能入宮,哀家便許你皇后之位,這可是天大的殊榮了,也能為丞相與大將軍長長臉面。”
這話與其說是勸阻,不如說是一道命令無形逼迫著她。
明斟雪將手自太后掌中抽回,狀若惶恐道:“斟兒不愿。”
她有她的底氣,父兄的寵愛永遠是她堅強的后盾。
“你這孩子,真是被明相寵壞了,怎的這般油鹽不進!”明太后被她忤逆了心意,只覺頭腦隱隱發痛。
“太后娘娘。”身旁女官見勢不好,忙上前為太后施針按摩。
“明姑娘少說兩句罷,太后娘娘身子不好,一片苦心被你糟蹋了,難免損了鳳體。”女官得了明太后的授意,給明斟雪施壓。
“斟兒惶恐,請姑祖母珍重身體,莫要再為斟兒操勞心思。”明斟雪仍不愿應承。
護甲惱恨地敲擊著案幾,太后闔上眼眸,語調蒼涼:“罷了,你們年輕人的事,哀家是管不動嘍。這么著,你既進宮一趟,總該去御殿見見皇帝罷,替你父兄向皇帝問個安,盡盡臣子本分,總使得吧?”
躬問圣安這種事,明斟雪推卻不得,只得告退前往御殿。
“那丫頭的脾氣也著實古怪,富貴榮華誰不想要,偏她不肯做這個皇后。”明太后按著眉心,側目吩咐了句:
“傳哀家的話,讓皇帝見見明家這丫頭,不論將來太子花落誰家,太子妃只能是她。”
世事難料,不過一夜之間,整座皇城竟已無聲無息易了主。
新帝行事之詭譎,心思之縝密,令人毛骨悚然。
御殿中迎接明斟雪的不是老皇冊封太子妃的詔書,而是貼上臉頰的冰冷匕首。
“姑娘這副皮囊,生得真好。”獨孤凜深沉的眸中映出匕首凜冽冰冷的寒光。
他抬眸漫不經心瞟了一眼雕梁畫棟間吊著的剛剝下不久的皮囊。
人l皮很新鮮,仍在不斷滲出的血液,先是一股股匯成殷紅細流涓涓流淌,墜入地面在金磚上蓄成一塊塊血泊。
待到殘存的血所剩無幾了,便成了粘稠的血滴子,一滴一滴平靜而令人心驚地昭示著生命的消逝。
獨孤凜意有所指。
這些血淋淋的皮囊是對面前這個冒然闖入的女子的一種威脅。
“姑娘想知道,這些皮囊是如何從活生生的人身上剝下來的么?”
鋒利的匕首輕輕擦過少女面頰上細小的茸毛,激的少女嬌弱的身軀不住顫栗。
“你看到了不該看的事,撞破了本王的秘密,這是死罪。”獨孤凜聲線冰冷。
他用匕首挑開少女額前凌亂的發,問道:“告訴本王,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不言。
獨孤凜似有不悅,匕首冰冷的鋒刃再度貼上少女的面頰:“本王是這片皇城的新主,你不愿說的事,本王總有辦法能查出,屆時你,還有你的九族,皆要因你今日之行為付出代價。”
這便是明斟雪轉變念頭,執意要入宮的原因。
新帝登基那日,明相率長子明槊長跪于御階前。
“老臣為大徵殫精竭慮,雖死猶未悔。先帝垂憐,破格拔老臣為當朝右相,犬子明槊為征北將軍。”
“而今老臣愿乞骸骨,以右相之位換得小女不入后宮,自行另擇夫婿的機會。”
明槊亦抱拳朝新帝一拜:“臣愿辭去一身功名及封號,自行伍間最低等軍士做起,只求陛下放舍妹還家。”
獨孤凜撩起眼皮,冷笑了聲,滿眼盡是荒唐。
“右相與大將軍退下罷,日后也莫要再提請辭一事了。”
他直起身,逼視著跪在他面前的文武之首,一字一頓道:“聽清楚了,明斟雪她心甘情愿同孤做這個交易,用她自己維持二位的權勢與地位。”
“可笑嗎?她明明怕得要死,偏還要在孤的刀下硬撐著,求孤施舍給她后位,求孤將她鎖在身邊替孤保守秘密,絕不危及明氏中人。”
“你們也一樣,為了明斟雪她一個人,連多年血汗鑄就的功名利祿都不要了。”
帝王深邃的眸中忽然透出一種迷惘。
“孤真的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能讓你們心甘情愿為了彼此而放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