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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斟雪無奈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她提著燈籠,自窗外走過時,鳥雀的啾鳴聲引她腳步一頓,轉身時燈火倏的照見一棵攔腰折斷的大樹,樹叢中隱約透出一角不起眼的玄色。
深沉的顏色幾乎與夜幕融為一體。
明斟雪瞳仁驟然一縮,撇開流螢撐的傘,徑直朝他奔去。
“小姐!”流螢急得在后面追,冬雨侵骨,凍傷了小姐該如何是好。
琉璃燈溫暖的光暈映著樹下那人的面容,明斟雪湊近一看,正是苦尋不得的少年!
屋檐上嘀嗒的雨聲,隔開了一切喧囂。
少年雙眼緊闔,面色蒼白如紙,冰冷的雨水沿著他冷白面頰下滑,滑過凸起的喉結,浸透了衣裳。濕答答的衣裳緊貼在胸前,露出鎖骨處的一點小痣。
清冷得像是塊白玉,出塵不染。
琉璃燈的光暈浸染著少年精致的眉眼,明斟雪伸手撥開他額前被雨水淋濕的發,試了試溫度。
好燙,少年燒得越發厲害了。
“薛昭你醒醒?!泵髡逖┮暰€一落,借著燈火發覺少年懷中竟緊緊護著一窩剛出生的幼雛。
再往下,便是他腰間滲血的傷口,行動間傷處再次掙裂,血水浸著冷雨洇得腰部一片殷紅。
仍有汩汩鮮血不斷涌出。
“來人!快來人!”明斟雪幫他捂住傷口,急得手忙腳亂。
少年似是被她的聲音觸動,昏迷著的人,眼睫竟有了輕微顫動,脆弱得恍若剔透細瓷一觸即碎。
他艱難抬起沉重的眼簾,面前少女的面容逐漸由模糊變得清晰。
明斟雪面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少年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唇瓣微微翕動,盯著她。
是夢么,他又做夢了……
獨孤凜虛弱至極,意識混沌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但他還是出于本能,伸臂強硬地將她溫軟的身子禁錮在懷里。
不顧傷口傳來的撕裂疼痛。
他只想這樣緊緊抱住她,哪怕是夢,哪怕是夢……
距離驟然拉近,少年凜冽強勢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著明斟雪。
明斟雪心臟忽的重重一跳,心口處莫名開始泛疼。
雨水將衣裳澆了個透,兩人緊緊相貼,獨孤凜清晰感受到自己被凍的冰冷的軀體一點一點貪婪地掠奪著少女的體溫。
少年幽深的鳳眸在昏暗雨夜中灼起一絲繾綣的溫度,燒得明斟雪被雨打濕的呼吸都變得燙而潮濕。
意識碎得七零八落。
獨孤凜的手穿過明斟雪背上被雨浸濕的青絲,五指在她頸后逐漸收攏,強勢地將人緊緊禁錮在懷里。
指腹憐愛珍惜地摩挲著她頸上白嫩細膩的肌膚,獨孤凜灼燙且生硬的氣息與少女的發香浸著潮濕的夜雨相勾連、糾纏。
同驟雪天在梅樹下自戕的冰冷軀體不同。
溫熱,細膩。
這才是活的她。
這不是夢。
獨孤凜喉間酸澀。
“先回醫館好么?你的傷口需要盡快醫治?!泵髡逖┲挥X得連自己的呼吸都快被少年奪走,沉默幾息還是推開了他。
獨孤凜被她推得一怔,少女行動間透出的疏離與抗拒適時敲醒了他。
少年無聲頷首,而后眼簾低垂,沉默著望向一旁的雛鳥。
“這窩鳥崽兒原是待在樹上的,許是因著今夜風大,樹被攔腰折斷,巢窩便掉到了地上?!鄙蚶芍懈┥硖嫔倌臧衙}。
“新生的雛鳥禁不得冷雨淋,若不能及時救下,只怕這窩崽兒早就被凍死在雨夜里了?!?
少年用病弱的身軀為幼鳥擋住夜雨,稚嫩的生命才不至于在這個雨夜殞命。
若是方才沒能被幼鳥的叫聲吸引,錯過了少年,只怕凍死在這個雨夜的便是他了。
視線自少年與瑟瑟發抖的幼鳥間一逡巡,明斟雪心底隱隱動搖。
但也只是一瞬。
她命侍衛將少年帶回醫館,親眼盯著他接受診治。
昏黃的燈火為少年一側失了血色的面頰染上柔和光暈,另一側鋒利冰冷的輪廓則深藏入黑暗之中。
晦暗不明,越發叫人捉摸不透。
少年單手解開玄衣領口,瞥了明斟雪一眼,目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