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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去會所“吃鴨”,反被雙生子吃干抹凈之后,她的整個人都像被洗禮了一樣,她覺得自己就如同閱盡千帆的浪子,愛過了,傷過了,嫖過了,已經看透了男女之間的那點破事兒。
而一個浪子,玩累了,第一件事情往往是回家找媽媽。
沐顏也是如此,她一起床就買了回老家的最早的高鐵票,同時約了老家的姐妹們今晚吃燒烤。
坐在寬敞明亮的動車里,看著窗外呼嘯而過的山川河流隧道,她覺得分外羞愧,她在外浪這么久,竟然沒有想過回家看看。
也就坐了3個多小時的動車,沐顏就回到了位于省內四線小鎮的家。
媽媽一收到沐顏要回來的消息,立刻就去菜場大包小包地買東西,尤其是各種食補的東西。
沐顏腳剛進家門,剛喊了一聲媽,一碗烏漆嘛黑的食補湯就端到了她面前。
“顏顏乖,剛燉好的,趁熱喝了。”
望著碗里的紅棗、桂圓、蓮子、黨參、枸杞、鴿子,這一碗長得不怎么樣,用料卻非常扎實的大補湯,沐顏求助地看看旁邊的爸爸。
“爸,你也吃點。”
爸爸趕忙搖搖頭,幸災樂禍道,“你快吃,你媽專門給你做的,我吃了要挨罵的。”
瞅著這碗黑乎乎的湯,她只能一邊感慨媽媽為什么每次都能把東西煮黑,一邊幸福地吃下這一碗扎實的補湯。
豐盛的午餐飯后就是絮絮叨叨的聊天時間,最大的問題就是沐顏的婚姻與事業。
“顏顏,杭州那工作有什么好的,又不穩定,咱還是回老家吧,考個公務員,然后找個本地的男朋友,不是很好嗎?你在那么遠的地方,住那么鴿子籠大的地方,還不好吃飯,整體吃冰、吃辣,媽媽照顧不到你呀!”
“哎,孩子大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你少管咯。”爸爸出聲制止了絮絮叨叨的媽媽,但實際上戰線一致,“回不回來那不打緊,但是杭州也有很多同鄉的小伙子呀,女孩子和男孩子不一樣,還是要抓緊的。”
沐顏不知道該怎么作答,剛回家后的幸福溫馨變為大片的沉默。
她是一個小鎮做題家,直到研究生畢業前,她都是父母眼中的驕傲,是別人家的孩子,直到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3年,曾經的榮耀反而成為了枷鎖。她年薪不高,工作不是編制,更沒有男朋友,讀書多反而成了原罪。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答,也不知道該怎么做。
她努力過,加班到深夜,熬到胃出血,可是職場不是只看努力就夠了。她也一場不落地參加相親,可部分男人真的讓她作嘔。她也曾想過回家考公考編,可看到那些輔導教材里“道貌岸然”的背誦內容,她打心底厭惡。
媽媽低頭時,耳畔的白發漏了出來,白了一片,藏也藏不住。媽媽無意中說道,她上個星期摔了一跤,爬起不來,現在天天腰疼,要做理療,而做女兒的什么也不知道。爸爸的降壓藥塞了冰箱一整格,比上一次更多了。
她不知道該慶幸還是不幸,她困在時間里,時間于她等同于靜止,爸爸媽媽不會衰老、不會死亡,但他們也不可能看見沐顏功成名就、婚姻幸福的一天。
沐顏的爸爸媽媽看出了她的窘迫,女兒難得回來一趟,何必搞得像批斗大會一樣。
媽媽主動提議帶她去鄉間走走,順便拜拜“干媽”求個福氣。
此“干媽”非彼干媽。浙江南部非常迷信,不僅各種寺廟林立,而且每個鄉間幾乎都有一兩個神算子、神婆。沐顏家也不例外,身體不好的媽媽拜了一個鄉間神婆為干媽,逢年過節都要上供,或者買各種高價祈福用品。所以當地銀行個人儲蓄總金額頭幾名,不是尼姑、和尚,就是算命的。
沐顏對此的態度和爸爸很像——寧可信其有不可信無,若要我花錢,堅決不可能。所以每次都是爸爸開車把媽媽送到神婆那,但人卻在外頭晃蕩不進去。意思是,孩子媽你要為神佛花錢我攔不住,而且你花了錢才會心安,那我就在外頭晃著吧,這樣就看不到你花錢了。
這一次,沐顏被媽媽拽下了車,不允許她和爸爸一樣在車里躲著。
當沐顏來到神婆那個被香燭燒得熏黑的、簡單擺著一尊菩薩的小屋里,跪在白發蒼蒼的神婆面前,她突然感到一陣的后縮與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