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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長久地凝著欒劍誠:“不知您是否還有印象,上一次您回榮城,還曾經(jīng)理直氣壯地去找過我爺爺,控訴我們顧家的人有多么地不講道義交情;怒罵欒亦然為什么要從我父親手中接下鴻云集團(tuán)這個燙手山芋。”
顧眉生冷冷一笑,“真是不得不承認(rèn),您演戲可演得真像呢。”
她望著他,一步步走近:“你心中原來早就想好了全盤的計劃。你們暗中與我大伯合作,利用城北項目大舉斂財,您先把自己的親孫子推進(jìn)了戰(zhàn)場,后來知道我與西克萊銀行的關(guān)系,又想將我也拉進(jìn)你們的陣營之中。”
“我知道欒家和顧家過去有過很多的恩怨過節(jié)。您心中怨恨我爺爺和我爸爸,我沒有因此而怪過您。但你們利用城北鐵路的項目想要大發(fā)不義之財,難道就沒有想過這樣做會波及我的外公一家人嗎?”
欒劍誠望著她那雙悠悠藍(lán)眸,忽然顧眉生那樣深邃的目光中顯得有些理不直而氣不壯。
欒傾山則在一旁替父親說話,道:“這件事怎么可能會波及張家呢?我們不過是利用城北項目的金融渠道以及鴻云集團(tuán)的各種渠道轉(zhuǎn)移原本就應(yīng)該屬于我們欒家人的錢。”
他說著,看了眼兒子,輕哼了一聲:“要不是欒亦然愛上了你,要不是他時時處處為你考慮,要不是他把我們欒家所有的一切都拱手送給你。你現(xiàn)在怎么可能如此囂張地站在這里與我們說話呢?”
顧眉生轉(zhuǎn)眸看向欒傾山,“怎么就不會波及張家?!城北鐵路的整張設(shè)計圖都出自于我外公的手,錢都是從鴻云被轉(zhuǎn)走。你們難道就沒有想過:蔣平南屈居于我外公之下隱忍了那么多年,他難道不會趁機(jī)陷害,告發(fā)我外公與我父親里應(yīng)外合,私吞大量公款嗎?”
“還有白沫先,他的白氏被鴻云壓住了幾十年,他如果沒有死,他那一天不是在想盡辦法地算計顧家,算計鴻云?憑著張家與顧家的關(guān)系,你們覺得我外公能夠獨善其身嗎?!”
欒傾山皺著眉,“白沫先早已經(jīng)死了,你說的這些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顧眉生雙眸突然猝紅,她的情緒忽然間變得很激動。她突然伸出雙手緊緊地拽住了欒傾山的衣襟,“你怎么知道不存在?!你怎么知道不存在!”
“你有沒有想過:因為你們的貪婪,因為你們的私心,會害死很多的人!”
“外公被人以莫須有的罪名被抓了去,鴻云因為涉及多宗罪名而被查封,我爸爸被收押入監(jiān)。我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聽了何美琪的花言巧語,跑去找史文云求助,卻反而被人誣賴,說我妨礙司法公正,鋃鐺入獄。”
她死死地瞪著欒傾山:“你們嘗過那種滋味嗎?身單影只地被關(guān)在監(jiān)獄中,到處都是嘲笑和謾罵聲,人人都可以拿著刀片往你的身上狠狠地捅去。還有人心狠手辣地割去了你的雙耳,用鋒利的刀子將你的一張臉劃得面目全非。然后,他們再告訴你:你的母親被人玷污而死了,你最心愛的人也葬身在了脫了軌的列車之中。”
“那一刻,你才明白:啊,原來所有的天災(zāi)都不過是人禍,原來自己的身邊藏了那么多豺狼虎豹。原來你身邊最最重要的親人和愛人都已經(jīng)被迫害而下了地獄,原來生不如死,生無可戀是那樣的一種感覺!”
“這一切,你們都知道嗎?!”顧眉生集聚了許多年的恨意就這樣悉數(shù)被宣泄了出來,她的雙手依舊死死地揪著欒傾山的衣服不肯放。
“你們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資格說這一切都不存在!”
“憑什么?!你們究竟憑什么?!
在場的四個人都被她突然崩潰的情緒驚到了。
尤其是欒亦然,他不停地在眉生的身后喚著她的名字,但顧眉生根本聽不到,她深深地陷入了前世那噩夢一般的回憶之中。
面對著這事實的全部真相,她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疼痛和疲倦。
說到底,還是她太年輕,太天真了。
曾經(jīng),她以為最強(qiáng)大的敵人是白氏,是白沫先,是白錦恒。她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和工夫,最后老天卻與她開了一個莫大的玩笑。
上一世,造成發(fā)生在她身上所有悲劇的人之中,居然有她的大伯,那是她曾經(jīng)一度深信不疑的家人。
上一世,間接造成欒亦然死亡的人,竟然是他自己的爺爺和父親。
顧眉生覺得這個玩笑真的開得太大了。
情緒在大悲大喜之間,突然到達(dá)了崩潰的臨界點。她在不管不顧地聲嘶力竭了許久之后,眼前忽然一黑,整個人無力地朝后仰去。
“眉生!”欒亦然面色驟然大變,他眼疾手快,一把將眉生攔腰抱起,駕著車急匆匆去了醫(yī)院。
數(shù)個小時之后,欒亦然確認(rèn)顧眉生沒有大礙之后,又問醫(yī)生道:“怎么會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呢?她剛剛的情緒是突然間激動起來的,口中所說的一切,都是不曾發(fā)生過的事,但她卻說得那樣的真實,仿佛是她曾經(jīng)親身經(jīng)歷過的一樣。”
醫(yī)生想了想:“有可能是因為她最近精神壓力太大,再加上之前動了一次手術(shù),但情緒卻一直被壓抑著,所以才會突然產(chǎn)生幻覺。”
這理由未免太牽強(qiáng)了,欒亦然朝著醫(yī)生輕輕點頭,沒有再多問什么。
醫(yī)生離開后,欒亦然坐在病床邊,一直握著眉生的手。她在睡夢中的眉頭都是緊緊深鎖著的。
欒亦然輕輕地嘆了口氣,俯下身,在妻子的眉心間落下了溫柔的一個吻。
他在眉生耳邊說:“無論你剛剛說的那番話究竟是真還假。眉生,我向你保證,這一生,這一世,只要我們始終在一起,這樣的事就絕對不可能發(fā)生。”
欒亦然是相信他與顧眉生之間的這份感情的。
但是,經(jīng)過今天這樣一鬧,欒亦然的心中莫名對顧眉生產(chǎn)生了許許多多說不清楚的疼惜和不舍。
她剛才是那樣的歇斯底里,他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消除她心中對欒劍誠和欒傾山的深濃芥蒂呢?
*
這世上有許多不堪一擊的東西,其中最為薄脆的大約是人性。
這一年,唐氏內(nèi)部危機(jī)重重,唐胥每天需要應(yīng)付的人與事實在太多,他從未曾想過,這樣錯綜復(fù)雜的情況背后,有人早已經(jīng)對唐氏起了貪念。
企圖染指唐氏的那個人,是欒亦然。
隨著城北項目的推翻重建,隨著白沫先的死亡,白氏內(nèi)部一片混亂,蔣平南的爪牙充斥著白氏的整條生產(chǎn)線。
欒亦然不得不重找新的承建商。
整座榮城,除了白氏之外,也只剩下唐家有這樣的實力。
欒亦然第一次正式接觸唐胥,與他討論合作的事,是在顧眉生去年去英國的那段時間。
唐胥拒絕了。
那已經(jīng)是去年秋天發(fā)生的事情了。
榮城中,秋雨蕭瑟。唐胥的辦公室里開著窗,雨絲夾著寒意吹進(jìn)來,秘書想要幫他關(guān)窗,卻被唐胥出聲制止了:“不用關(guān)。”
那點點雨絲彈在他的臉上,總會令唐胥想起那一日在老街上,他與顧眉生共撐一把大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