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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9日,傭人端著早餐敲門進來的時候,顧眉生已經洗漱完畢。傭人見她從盥洗室走出來,被她格外蒼白的臉色嚇了一大跳:“太太,您沒事吧?”
顧眉生輕輕搖頭,她看了眼早餐,道:“粥留下,其他都拿出去吧。”
沒有胃口,但她逼自己要吃東西。
人在身體患有疼痛的時候,會覺得時間過得格外地慢。
顧眉生不想就這樣一直躺在床上,她渴望窗外那抹明媚的春光。傭人抬了一張藤制的軟榻放在院子里,又體貼地替眉生鋪了厚厚的一層墊子,讓她坐在花樹下曬曬太陽。
她捧著電腦坐在樹蔭下看股市漲跌。欒氏實業這兩年風頭越來越強勁,欒亦然的身價又在不知不覺間升值了不少。
徐徐的微風輕吹在眉生的身上,她覺得身體的疼痛在這樣開闊的環境里頓時舒緩了不少。肚子有些餓,她讓傭人送來點心和水果。
指尖敲擊鍵盤,顧眉生用個人名義買進了許多欒氏實業的股票。
顧鴻華會突然出現,顧眉生倒是沒有想到的。
上午10點的陽光很和煦,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顧鴻華走到她面前的時候,顧眉生抬頭看向他,并不起身,也不開口喚他。
“眉生,我來看看你。”
顧眉生安靜吃著水果。來看她是吧?來看她有多傷心?還是來看她的孩子有沒有事?
看吧。仔仔細細地看看清楚。
“我聽欒亦然說,你們已經領證。這件事,欒家人知道嗎?”
顧眉生慢條斯理地吃完了一個橙子,抬頭看了父親一眼,輕聲道:“你想說什么?欒家背景復雜?欒老爺子會不高興?還是我未婚先孕,丟了顧家的臉面?”
顧鴻華輕輕嘆了口氣,“眉生,你畢竟是女子,又還這么年輕,為什么要如此著急呢?你看看你身邊同齡的女孩子,她們還在享受人生,還在煩憂自己的未來和前程。你卻將所有的賭注都壓在了欒亦然一個人身上。”
顧眉生看著父親,道:“你忌憚欒家的人,所以喂你自己的女兒吃下了過量的避孕藥?你痛恨欒亦然騙走了本該屬于你的一切,所以你對自己的女兒和外孫下毒手?”
顧眉生很想笑的,但手術后傷口有些疼,她輕輕閉上眼:“你離開吧。”
她不是能夠輕易寬恕別人的女子,此刻見到顧鴻華,她連呼吸都隱隱覺得氣惱,但眉生剛剛放棄了自己的一個孩子,再讓她泄憤似地去懲罰自己的父親嗎?
顧眉生自問做不到,這一刻,她的身心都很累。
她需要暫時遠離顧家的一切人與事。
顧鴻華看著女兒,輕道:“你就這么相信欒亦然?為什么?”
顧眉生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大伯之前不是很想知道那200億美金的下落嗎?那筆錢在我這里。”
顧鴻華眉頭深斂:“什么時候的事?
“這重要嗎?”顧眉生說:“重要的是,如今的整個榮城,若論財富,論身家,我的確是占了第一名。”
她說:“我也不怕這筆錢究竟被多少人惦記著。我是個孕婦,時間有的是。這輩子,我也不會做別的事,從15歲開始最擅長的便是謀算人心,殺人嫁禍,謀財害命。”
顧眉生眸色清冷地看著顧鴻華:“你心中大概又在杞人憂天了吧?這次打算做什么?擔心有人對你的女兒謀財害命,所以打算自己動手殺了我嗎?”
顧鴻華被眉生的話激得面色很難。他忽然明白:他們父女之間,大概再也回不到過去的那份親密和信任了。
一陣深濃的無力感慢慢地浮上了心頭。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么離開眉居的。
顧鴻華精明了一世。哪怕到了今時今日,有人聊起顧鴻華,依然會認為他是城中數一數二的成功商賈,他一手創辦的鴻云集團,如今依舊是如日中天,地位沒有任何一家公司可以企及。
他是一個活在塵世中,格外真實的男人。
聰明,果敢。
大男子主義濃重,對待情感執拗卻也專一。
他又是一個極其自我為中心的男人,他愛的的人,在意的人,顧鴻華都希望可以納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讓她們按照自己安排好的軌跡去走。
他習慣了掌控別人的命運,連自己的妻女也不例外。
顧鴻華站在眉居的大門外。梅林里的臘梅早就已經謝了,干巴巴的枝干上漸漸長出了繁茂的綠葉。粉色的櫻花倒漸漸盛開,帶著溫暖的色調。
他倏而轉身,重新往回走去。走到庭院外又再一次停了下來。
他想告訴眉生:“爸爸從未曾想過要令你吃苦……”
驕傲如顧鴻華,這樣的話,他終究是說不出口。
還有,剛才眉生那張臉究竟有多蒼白,顧鴻華都悉數看在眼里。世事十之七八總不能盡如人意。
他從未想過要令女兒受一絲一毫的傷害,眉生卻因為他的強勢和自負而一次又一次的受到皮肉之苦。
愛上張小曼的時候,顧鴻華有錢有權,有一切。他覺得這世上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沒有任何人能配得上這個清淺若春風拂面的溫婉女子。
與他結婚,難道張小曼真的就覺得這么委屈嗎?難道他們二十多年的婚姻,到頭來只落得個春如舊,人空瘦的結局嗎?
顧鴻華心不在焉地駕著車在空曠冷清的馬路上行駛著,一路上他闖了好幾個紅燈卻并不自知。卻不料在經過一個三叉路口時,遇上一個罔顧交通信號的男人,他的自行車就這樣重重地撞在了顧鴻華的前車燈上,然后整個人也被極用力地撞到了半空中。
空寂的道路上,那一聲尖銳的剎車聲仿佛久久不絕于耳。
顧鴻華匆匆開門下車,在看到那張血肉淋漓的臉時,面色煞白。他用手撐著車頭勉強站住,重重地閉了下眼睛,然后又重新睜開。
禮墨……?!怎么會是禮墨呢?!
顧鴻華又用力地晃了晃自己的頭,然后再定睛望去,這才松了口氣。
地上的男人并不是顧禮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