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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什么時候愛上她的呢?張小曼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曾經用手中的金錢和財富給了她許多女子都心向往之的東西。
張小曼擁有的第一臺環繞聲音響,是顧鴻華送的。他派人買了送去她大學宿舍,惹得她的舊時同窗羨慕不已。
顧鴻華有一次去紐約出差,他在康奈爾圖書館幸運發現了胡適先生捐贈的“脂硯齋”版《紅樓夢》。他知道張小曼會喜歡,竟然臨時改變了行程,在紐約一待就是三個月,將那個版本的紅樓夢全部手抄了下來,然后裝裱成精美的冊子,當成生日禮物送給了張小曼。
那個時候,張小曼并不知道何美琪的存在,她捧著那本手抄的冊子,要說心中全然沒有觸動,那是騙人的。
她也知道,當時正值而立之年的顧鴻華,其實遠遠要比大男孩一般的欒傾待有魅力得多。
若不是因為他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算計和欺騙,張小曼未必會那樣厭惡顧鴻華。
這一年,顧鴻華變了許多。她以為人真的是可以被時光和現實改變的。
卻不想:他在時隔多年之后,又開始玩起了當年的那一套又臟又狠的手段。
他算計她也就算了。
可眉生是他的親骨肉,顧鴻華居然也能狠得下心。
張小曼重重地嘆了口氣。這個男人心機太深太沉,何時溫和,何時殘忍,何時真心,何時算計,張小曼完全住摸不透。
這樣的一個顧鴻華,實在令她覺得很可怕。
原來,即使欒傾待與何美琪如今都已經不在,她與顧鴻華之間也依然只有一個結局。
*
12月30日,顧眉生在經過一系列徹底的檢查和觀察之后,終于獲得醫生的同意,出了院。
當天晚上,榮城銀行界舉辦了盛大的跨年晚會,顧眉生作為銀行行業里唯一受人矚目的女金融家,自然是主辦方誠意邀請的重要貴賓。
顧眉生詢問欒亦然的意見。
欒亦然說:“我陪你一起去露個臉就回來。”
這一晚,是顧眉生懷孕之后首次出現在公眾場合。
12月30日下午,秦婉如帶了設計師來華庭一號,讓顧眉生挑選晚上參加晚宴的禮服。
秦婉如順便將一份參加跨年晚宴賓客的名單交到了顧眉生手里。
顧眉生翻看瀏覽,在看到顧禮墨名字的時候,眉頭輕蹙,“顧禮墨什么時候跟銀行界扯上關系了?”
秦婉如說:“聽說是蔣平南提議的,主辦方也答應了。”
顧眉生輕輕頷首,放下名單。她喝了一口橙汁,忽然又伸手撫上了自己的小腹。
這時,那設計師將五六件全都是手工定制的禮服推到她面前,顧眉生選了一件淺金色的復古改良的禮服,然后便起身出了門。
坐上車,顧眉生對秦年說:“秦叔,去茱萸寺。”
一路上,秦年問顧眉生:“從來沒見你去過任何寺廟,怎么今年想到去拜佛了?”
顧眉生撐頭望著窗外,說:“求個心安。”
半個小時后,秦年跟著顧眉生一起走進了茱萸寺。
這是顧眉生第一次來茱萸寺。
她站在大雄寶殿外,既不除帽,也不跪拜。她背著海而站,雙手從容插在大衣口袋里,眸色清寒,望著面前參天一般高大的佛像。
她問秦年:“您信佛嗎?”
秦年頷首:“多少總有敬畏。”
顧眉生淡淡笑了笑,話語卻是極冷漠的:“佛給不了我平靜。佛也給不了世俗平靜。”
她轉身,緩步走下臺階。不遠處的鴿子塔下,有兩三只白鴿被這嚴寒的天氣凍死了,只剩下蕭條的尸首。
顧眉生說:“你看,這些鴿子每日沉浸在梵音佛鐘之下,可到了該死的時候,也依然逃不過死亡的劫數。”
她冷冷輕哼,“信佛?有用嗎?”
秦年望著她臉上極冷的面色,“眉生,你現在畢竟不一樣了。”她已經懷了孕,總要為了孩子心存一絲善念。
顧眉生說:“是,是該心存一些善念。但這絲善念,對于身在榮城的我,未免太奢侈。善念保護不了我的孩子;善念也無法幫我防止以后還有可能發生的一切危機。”
善念?
善念與信任一樣,是一件無比奢侈的東西。
她擁有不起。
當天黃昏六點左右,顧眉生接到欒亦然的電話,他說:“我們在宴會廳門口見,讓秦年送你過來,沒問題嗎?”
“嗯。沒問題。”她剛剛下樓,就見到了仿佛已經都在那里很久的劉歆。
劉歆見到顧眉生,也顧不得什么顏面和尊嚴,直接跪在她面前,淚眼婆娑道:“眉生小姐,求求你幫我在欒先生面前說句話,讓他放我一條生路吧?”
她的手緊緊地拽著顧眉生身上的禮服裙擺。顧眉生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頭,抬起腳,毫不留情地將眼前的女人踢到了一旁。
“滾。”
劉歆不肯,事到如今,顧眉生是她能夠繼續留在榮城,重新翻身的唯一機會。她再次靠近顧眉生,“求你了。眉生小姐,無論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應,只要你能在欒先生面前替我說幾句話。”
顧眉生坐上車,卻不急著讓秦年關上車門。她淡淡望著跪坐在地上的劉歆,揚了揚眉:“你當真什么都肯替我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