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桃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云竹瞧著害怕, 伸手抻了抻陸芍的衣袖:“夫人, 我們還是進去吧。”
陸芍側身朝濃煙翻滾的方向望去, 滯愣了一瞬,便收回步子,乖乖回屋內靜候消息。
宮內打斗愈演愈烈,絲毫沒有停歇的打算。宮道上處處都是帶血的腳印,寂靜的深夜被一聲聲哭喊徹底打破。
她屈膝坐在榻上,雙手緊緊捂著耳朵,也不是怕, 就是等得心焦,滿以為聽不著聲響,便能釋緩,嘗試了一番,也是徒勞無功。
屋內熏著廠督慣用的雪中春信,平日里倒是寧心安神,今日卻只能勾起她牽掛急躁的情緒。香氣和聲音揉雜在一塊兒,她幾乎能想象前殿慘烈的畫面,心里頭愈想愈覺得不安,正想托暗衛打探一下情形,還未推開屋門,打斗的聲音卻漸漸輕了下來。
陸芍凝神屏氣地將耳廓貼在屋門上,直至再聽不見甚么凄厲的聲音,才小心謹慎地推開屋門。
院子里頭橫七豎八地臥著不少羽箭,有些折了桿子,在石階上留下細長的劃痕。寧安殿尚且是這一副景象,前邊還不知是何等悲慘的局面。
*
前殿,魏辭惶然盯著尸橫遍地、血水鋪滿的石階,眼底雖有驚狀,卻也能憑著本事壓制下去。
靳濯元負手站在石階下,猩紅的蟒袍并未因著血漬暗沉下去,在柿子橙的宮燈下依舊醒目。他抬首打量魏辭的神色,見他堪能沉得住氣,心里感慨,先前見血就哆嗦的小皇帝,遇事也知穩住心性了。
他拾階而上,沖著魏辭拱手:“圣上,逆賊已被禁軍擒獲,押解在乾仁殿中,聽憑圣上示下。”
魏辭聽著奏報,方才飄搖動蕩的局勢已經穩定下來,可他心底并未浮出喜色。
一來今夜損傷慘重,死了太多無辜之人,他心里良知翻涌,恨自己沒能未雨綢繆,待逆賊攻入太和門,一切都晚了。
二來方才被禁軍押解下去的,聽聞大有來頭。天下原先是蕭氏的天下,只因宗室并未繼承大寶的后人,才讓他這一外姓王撿了便宜。
倘或被押解下去的當真是士人極為擁戴的四皇子,那他即便坐在皇位上,也是搖搖欲墜。
靳濯元太過了解魏辭,見他不說話,便知他心里的思慮。
“圣上,這么多年過去,即便外面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可真真假假,是想天下海晏河清,還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誰又說得準呢。眼下還不是追究此人身份的時候,圣上仔細想想,這些逆賊直搗禁中,如虎添翼,若不是同人里應外合,如何有著勢如破竹的威振,當下揪出背后操縱之人,還殊死抵抗的將士一個交代才是。”
魏辭聽了這番話,思緒逐漸回籠。他邁下石階,白底黑綢的鞋履踏入血水中,領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乾仁殿。
靳濯元此回并未跟上,他轉身沿著夾道往內廷走去。
今夜各個宮里皆是燈火通明,無人安睡。他一路行至慈福宮外,瞧見那緊閉的殿門,冷冷笑了一聲,而后抬腳,將門踹開。
殿內的嬤嬤聽見聲響,忙打起簾子朝外望去,只見殿門磕在朱紅的梁柱上,似有人裹挾著十二月的寒風,直逼而來。
待瞧清來人的面容,嬤嬤睜圓了眼,一雙手半抬在空中,饒是沒有底氣,也要拿出幾分氣勢來:“愈發沒規矩了,太后娘娘的寢殿,你說闖就闖,可有將禮法放在眼里?”
靳濯元面上沾著幾滴未干的血漬,他半瞇著眼,眼尾逐漸上揚:“這么熱鬧的夜,太后娘娘竟也睡得安穩?”
他聲音清亮,殿內殿外皆能聽著,太后想裝也裝不下去,只能用疲累的聲音應付著:“熱鬧又如何,我都這等年歲了,不比你們年輕氣盛,哪里還有湊熱鬧的精氣神?”
“所以咱家親自來請娘娘,請娘娘移步乾仁殿,湊湊熱鬧罷。”
屋內靜了一瞬,他話里的意思,逆賊已被拿下,請她過去親眼瞧瞧自以為周密卻功虧一簣的棋局。
太后隱在簾幔之后,眼神兇狠,細長的蔻丹緊緊嵌入掌心。
“掌印這是何意?”
靳濯元瞥了一眼攔在跟前的嬤嬤,一步步往殿內走:“娘娘好不容易尋到四皇子殿下,竟是連見都不肯見上一面嗎?”
話都說的這么直白,再裝傻充愣也不是個法子。靳濯元這人,辦事雷厲風行,沒有切實的證據,也不會站在殿內質問她。
她面色灰敗,怪就怪自己心急,以為近幾日城中疏于防備,這才挑在今夜動手,結果中了靳濯元的算計,原先八分的成算,最后降至三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只盼望著那些聚集起來的士人吶喊生事,逼迫魏辭不得不讓位,可她等了許久,也未聽到崗哨那頭的回稟。也不知這些士人折在了何處。
眼下看似事成定局,太后想垂死掙扎,便順勢換了說辭,語調哀婉:“你既知曉他是四殿下,當知這天下原先就該傳位于他,他才是蕭氏一族的后人,今日迫不得已起兵,也只是拿回原先就屬于自己的東西。魏辭心軟,擔不起天下重任,當了兩年皇帝,政績平平,也是時候讓位于賢能之人。蕭啟是先皇最看重的皇子,你不由分說地押解他,就不怕傷朝中舊臣的忠心,惹天下士人的不滿嗎?”
靳濯元很給臉面地聽她說話,聽完之后,眼底似有凝結的霜雪:“太后娘娘將妄圖攝政的心思說得如此清高孤傲,怪不得是先帝良配,就連惡心人的手段都如出一轍。”
太后沒有料及他嫌惡的語氣,正欲呵斥他對先帝的不敬,靳濯元卻早已沒了耐性:“娘娘不肯出來,是要咱家來扶嗎?”
雖是詢問的語氣,卻一點兒不給太后作答的空隙,他闊步往落地花罩處走,行至花罩前,卻又突然頓住步子,垂下眸子。
屋內靜了下來,他輕瞬眼目,盯著花罩左側不慎露出的一抹衣角,涼下聲:“出來。”
眼前似有銀光閃過,待那人回過身時,手里的銀簪悶悶地砸落在絨毯上。
蕭雙宜捂著被打傷的手腕,憤恨地盯著靳濯元。
靳濯元蹙著眉頭,神色終于有些變化。他顧不上頸間不慎擦破的傷口,對上蕭雙宜那雙眼,心里有些雜陳。
“殿下,章貴妃的進補的湯藥查清了嗎?咱家若沒記錯,太后還是皇后時,沒少過問章貴妃的胎吧。”
這是在罵她識人不清,認敵為友。
蕭雙宜面色青白,她如何不知自己愧對母妃,可眼下被他押解的人,是她的四哥哥。
皇貴妃生前待她視如己出,蕭啟平日里雖不茍言笑,卻總在背地替她出頭,她一直都記得,所以當她自太后口中得知蕭啟還活著的消息,她心里實在開心。
魏辭那廂,她顧念救命之恩下不了手,靳濯元作惡多年,她便是犯蠢賠了性命,也可同他拼上一拼。
然而她到底不是靳濯元的對手,目光再是兇狠,也無法化作傷人的利刃。
靳濯元垂首瞧了她許久,最后越過她,直接將太后帶了出去。
慈福宮上下亂做一團,一些忠心護主的宮人想要相攔,皆被東廠的人擋在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