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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這是樁好事,卻不免有些擔心。
拿著信,流夏也沒多呆,依著陸芍的囑咐,立時回自己的屋子收拾細軟。
屋內(nèi)只剩陸芍和云竹二人。
陸芍在妝鏡前落座,隨手撥弄妝鏡前那只黑漆描金嵌染牙妝奩。
這只妝奩是祖母買來給她收納銀飾用的,里頭裝著瑩亮的銀鐲,還有先前出閣時摘下的一小塊于闐白玉的墜子。
墜子經(jīng)圓雕后,鏤刻了藤花葡萄紋,小小一枚,清新淡雅,以細紅繩縛住。
陸芍自幼掛著,白玉墜被她養(yǎng)的通體瑩潤,瞧不出歲月的跡象。她掌心微斂,心口隱隱作痛,祖母說,這是母親留與她唯一的物件兒。
云竹見她神色欠安,生怕高熱反復(fù),立時將爐子吊煨著的湯藥倒出,呈給陸芍。
陸芍蹙著眉頭,還未喝便覺得舌尖泛出苦味。她高熱已退,身子也不乏酸,本不欲喝,后來記起廠督的允諾,這才硬著頭皮喝了下去。
喝完后含了顆酥糖,堪堪壓住喉間的澀苦。
云竹收拾好藥碗,仍見她緊握那塊墜子,便開口問道:“夫人,可要云竹幫你戴上?”
陸芍點點頭,將墜子交在云竹手里。
云竹對著妝鏡比對位置:“這塊墜子成色極好,一瞧便不是俗物。”
陸芍戴久了,似成了一種習慣,倒是從來不曾想過阿娘的這塊于闐白玉自何處而來。
如今在汴州呆了一段時日,也瞧過不少流轉(zhuǎn)于大內(nèi)和官宦人家的金玉,后知后覺這塊于闐白玉質(zhì)地極好,鏤刻的工藝更屬上乘,當是勛貴人家的賞玩之物。
阿娘母家門第敗落,入了魏國公府也不過是姨娘的地位,這上好的于闐白玉如何也落不到她的頭上。
陸芍望著鏡面出神,驟然生出打探玉墜來歷的想法。
云竹替她戴好,一刻也閑不下來,便問:“夫人,我還能做些甚么?”
她伺候陸芍的光景短,好在頭腦伶俐,忠心無二。雖是替提督府辦事,卻一心向著陸芍,一門心思替她分憂,
陸芍也知道這丫頭的秉性,許多事并未瞞她:“今晨廠督拘了都察院的人,該抓的都抓了,此事也算告一段落。我料想不多時,各家官人官眷都該放回府去了。明兒初二,是回府省親的日子,你去庫房備幾份禮,陪我回趟國公府罷。”
第65章 登徒子
流夏回余州的事昨夜便同廠督提過, 不作隱瞞。但是回國公府一事,是清晨才有的主意,陸芍尚未來得及同廠督明說。
云竹有些顧慮, 生怕日后廠督拿這樁事為難陸芍。
照理說,初二這日同出閣回門一樣,當是成雙成對才顯情濃和滿。
陸芍知曉廠督不會將這些細枝末節(jié)放在心上,所以并未過問。然而云竹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還是晚間提上一句才更加妥當。
“你先去備著。待廠督回來, 我再同他說。”
有應(yīng)允在先, 陸芍也不怕廠督食言, 不放她出門。做買賣營生都可以,年里回府省親當是不成問題。
云竹噯了聲,從屋內(nèi)退了出去。
厚重的氈簾自兩旁垂落, 阻隔外頭刺骨的寒意。
陸芍枕著玉筍般的小臂, 倚在醉翁椅上,望著落地花罩鏤刻的紋飾出神。她知曉阿娘的事不能急于一時, 便迫使自己定下神來, 好好思慮接下來要走的每一步。
一直到用午膳的時辰, 陸芍還臥在醉翁椅上聚神謀劃后路, 絲毫未覺屋門被人推開。
黑色皂靴踩著凜寒的雪沫, 踏入暗紅的絨毯。她垂著眸子,視線順著修長的身形一路向上,張揚的織金曳撒晃入眼簾,還未瞧清面容,眼前的人便蹲下身來。
仿佛被清雪洗濯,周身不沾煞氣,瞧見陸芍面色紅潤, 便心情大好,眉清目朗地勾了勾陸芍的下巴:“在想甚么?”
不過是長指曲起,輕輕一勾,恍如柳芽點水,雖轉(zhuǎn)瞬即逝,卻泛起有跡可循的漣漪。
陸芍被他輕佻的動作勾得回神,很快坐起身子,近乎脫口而出道:“登徒子。”
靳濯元平日沒少被人罵,卻頭一回被人罵‘登徒子’,他不惱反而覺得有些新鮮,抓著陸芍柔嫩的指尖揉捏把玩著:“外人罵我‘邪魔’是因為我殺人無數(shù),芍芍罵我‘登徒子’是因為甚么?”
陸芍被他抓著手,逃不開,抬眸對上他的眼神時,發(fā)覺他眸底澄澈,似乎很認真地再同她探討這個問題。
她有些惱意,分明是佻薄玩忽的話,到他嘴里便有種虛心求教的執(zhí)拗勁兒。
“你說是因為甚么!”
她掙扎著抽手,身下的醉翁椅不合時宜地搖晃了幾下。她身子歪斜后仰,差些一頭磕在木扶手上,還是靳濯元眼疾手快,騰出掌心墊在木扶手上,托住了她的腦袋。
手掌被她腦袋磕著,傳來銳利的疼痛,靳濯元倒吸一口涼氣,抬手在她后腦勺處輕輕拍了一下:“被罵登徒子的是我,你惱甚么?”
陸芍聽著他的歪理,險要被他帶跑。然她很快反應(yīng)過來:“可是被登徒子欺負的是我呀...你說我惱甚么!”
靳濯元抬了抬眉,見她步步邁入自己的圈套,便又循序漸漸地問道:“凡事講究一個罪證。你要往我頭上按罪名,總要事無巨細列舉我的過錯才是。那你同我說說,我何時欺負你了?怎么欺負你了?欺負你哪里了?”
眸底肅正,語氣嚴謹認真,像是審訊罪犯,不肯放過任意一條錯漏之處。
被他的神色一唬,陸芍當真開始回想他欺負自己的過往。
眼神也隨著心底的回想,一一略過靳濯元的微抿的薄唇、撐在兩側(cè)的長指。愈往深處想,一張小臉逐漸浮現(xiàn)赧色,連著耳根脖頸都一道染得通紅。
她沒說話,眼神卻時不時地控訴著眼前這個恬不知恥的人。
“盯著我的手指做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