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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濯元捏著她的指尖:“你有甚么話想要問我。”
陸芍遲滯了半晌,扭頭去辨他的神色,分明是瞧不清喜怒,乍一聽卻有些讓步的意味。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都能問嗎?”
油燈照著他棱角分明的容顏,陸芍偏頭的動作,落在床幔上,像是偷偷親吻靳濯元的臉。
靳濯元稍稍側首,遮住大半的光亮,他低低‘嗯’了一聲,這話的意思,便是容許她求情。
陸芍記得同陳姨娘之間的商洽,陳姨娘已將過往之事悉數告訴她,她自然也要為大姐姐的將來搏上一搏。
“廖淮這人如何?”
“你不問你大姐姐的事,反倒來問咱家一個朝臣的秉性。”
陸芍進了熱食和湯藥,神色漸佳,頭腦也跟著清晰起來:“這事原本就不當牽扯至大姐姐,只因她嫁入廖府,夫婦二人榮損一體,這才有了牽連。只要大姐夫沒事,我大姐姐自然跟著無虞。”
說完,身子仍有些虛弱無力,沉沉地呼出一口氣。
靳濯元認可地點頭:“廖淮年紀輕輕便能官至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身上自然有些本事。且咱家在督朝時,曾聽他舉劾官吏,說話語無諂諛,目不斜視,倒是個剛直的人。假以時日,未嘗不能在朝中立勢。”
陸芍沒料到他會毫不吝嗇自己的夸贊,以為廖淮這事尚有轉圜的余地,便又問道:“那廠督為甚么還將他扣押起來?只因他是俞灝的手下嗎?”
這丫頭句句問在點子上,他倒像個聽憑審訊的罪犯,任由她問話。
“咱家拘著你,眼看也沒拘住。朝中的事你知道的不少。”
陸芍心虛地垂了垂眼,這些話都是在寧安殿偷聽來的。她非但知曉廠督有意對付俞灝,還知曉宮內那場人心惶惶的刺殺也是廠督親手布下的局。
她不敢明說,生怕自己聽了不該聽的話,便只好說:“外頭都傳廠督捉了俞大人,連著同俞大人親近的,一并落在獄中。姨娘也是聽了風聲,心里沒主意,這才尋上門來,我是從姨娘口中得知的。”
靳濯元不疑有他,認真回道:“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都察院主掌監察、彈劾,遇到重大案子,需同刑部、大理寺三司會審,這般重要的官署,長官都御史出了事,哪有不清查整個都察院的道理?咱家總不能因為廖大人是芍芍的大姐夫,便徇私枉法,偷偷將他放出去吧。”
陸芍仍有些憂心:“那大姐夫在俞灝底下辦事,若要撇清關系,恐怕...”
“廖淮心里倘若有秤,便是知輕重的。”
話都說至這個份上,陸芍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立時放人怕是不太可能,但至少能保住性命。往后仕途如何,便要看廖淮心中的那桿秤了。
靳濯元盯著她寡歡的眉眼,又添了一句:“眼下這個場面,拘在獄中興許也不是壞事。”
這句話算是顆定心丸,廖淮的事大抵只是些小風浪。陸芍松了口氣,只想著明日將這消息遞給陳姨娘,那么懸在心口的一塊大石便算落地了。
二人就這樣心平氣和地說著話,有股歲月靜好的意味。靳濯元難得心情好,由著她問東問西。
陸芍問完旁人的事,終于將心思落回自己身上。
她從靳濯元手中接過繡坊的契書,指腹輕柔地摩挲著沉淀的字跡。最終將指尖停留在‘余州’、‘歲綿巷’幾個小字上,她愣了神,記起陳姨娘說的那句話。
“若要查,興許只能從余州的那幾家醫鋪下手。”
然而現在遠在汴州,她便是有意去查那幾家醫鋪,也是鞭不及腹。但是阿娘枉死在外,她知曉了一切,便不會放任兇手逍遙法外。
魏國公府她是再不會回去,沖喜一事便算是將過往的生育悉數抵消。往后她再不會顧及國公府的興衰轉而替太后辦事,只想一門心思地集齊罪證,讓王氏獲罪,得到應有的刑罰。
自己則遠走小縣,開個繡坊,粗茶淡飯,好好過往后的日子。
思及此,她將目光落在廠督的身上,盡管覺得廠督應承的可能極小,還是試探性地問道:“廠督,祖母的繡坊許久未有清掃,我能回去看看嗎?”
第64章 芍芍,你有沒有一點點喜……
言罷, 屋內靜默許久。
靳濯元身子后仰,靠在如意云錦的大引枕上,緩緩松開陸芍的手。
“你才從余州回來。”
陸芍見他面色不霽, 心里了然,便借機退讓道:“我不去,可以喚流夏過去瞧瞧嗎?她原先就是同我一道自余州來的,在繡坊做過活計,料理起來也是得心應手, 由她替我去瞧, 我能安心不少。”
要查醫鋪的事, 總要有人回余州。
她明知出了逃跑一事,靳濯元不會輕易放她回去,所以她只是先給他一個難以接受的請求, 再在這個請求上退讓一步。
兩相比較之下, 比起應允她回余州,讓流夏替她回去瞧瞧, 似乎沒有那么難以接受了。
靳濯元就著油燈, 側首去瞧她那張突然能說會道的小嘴。她的雙唇沒有刻意涂抹濃朱, 恢復了些血色后, 帶著溫淡的薄粉。像清水芙蓉。
“咱家若是不允呢?”
“廠督。”
她突然語調上揚, 在被褥下輕握住他的手,又將他指頭一根根掰開,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小手塞了進去。
掌心傳來一陣輕柔的細癢,靳濯元低首去瞧拱起的被褥,下一瞬,陸芍便撐起身子,傾身上去, 在他薄唇上落下一吻。
溫溫熱熱的,帶著小姑娘獨有的柔軟。
“現在慣會同咱家討價還價了。”
他低低笑了一聲,不是笑陸芍,而是笑自己。
笑自己分明看穿陸芍的小伎倆,卻仍要一頭扎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