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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竹正要出門,卻被陸芍叫住:“罷了。他才轉醒,哪里受得住外頭的冷風,況且朝野俱知他身負重傷,便是不去,也少有人說嘴。只是這事仍需同他稟明,晚些時候,我再過去主院一趟,同他說開。”
云竹有些訝異,獨自回門說到底有些不好聽,可陸芍眼里沒有遺憾與做作,是真心實意替旁人思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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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休憩了一會兒,不敢多睡,生怕睡過頭。陸芍囑咐膳廚煮了酒釀圓子,打算給廠督端去一盅。
行至主院,發現原本守在屋前的錦衣衛撤了大半,屋門敞開著,有小公公魚貫出入,打掃庭院。
陸芍沒有認全,只認得其中正在訓斥下人的福來公公。
福來瞧見她,小步快走地行至眼前,抬手攙扶:“姑娘怎來了?門前正掃石階,仔細臟了姑娘的衣裙”
陸芍清晨吃了教訓,眼神不敢飄來瞧去:“廠督可在屋內?”
“姑娘來得不巧。廠督同您用完晨食,便趕著入宮替圣上分憂去了,眼下當是走了大半日了。”
“入宮了?”陸芍張了張嘴:“可他...可他還在病中,怎好來回折騰!”
“姑娘不必憂心,圣上恩典,特將寧安殿賜予廠督,若是政事繁多一時回不來,他便直接在寧安殿歇下。姑娘若有事只管同奴才說,奴才替您傳達。”
“本也沒有甚么要緊事,明日是我三朝回門的日子,特來同廠督說一聲,這樣才好安心回去。”
福來非齊全之人,婚嫁之事也略有耳聞,三朝回門于姑娘家而言算是頂頂重要的,一個不慎,便要淪為鄰里的笑柄。
但他也知曉,督主素來不愛料理這些瑣事,怕是同他說了,也不會放在心上,更遑論這樁婚事本非他意,是太后伙同國公府下的套子,無以復加再入國公府的門。
“姑娘盡管去,只是廠督這廂...”
陸芍立時擺手:“我沒有要他同去的意思,只是明日要出提督府,便想著要與他說一聲。”
事事謹慎些,總是出不了錯的。
福來笑道:“姑娘哪的話,廠督說了,姑娘若要出門,只管去便是,就是囑咐底下的人斷不能教姑娘有閃失。”
有了這話,陸芍便安下心來。
翌日五更時分,行者打鐵牌子報曉。陸芍在流夏的催促下,洗漱更衣,昏昏欲睡地上了回門的馬車。
馬車駛過瓦市,酒樓茶坊前門庭擁擠,行人摩肩擦踵,太平車、串車、癡車絡繹不絕,云竹嘆聲道:“車子走不快,又要耽擱一程。”
陸芍被叫賣吆喝聲吵醒,忍不住掀起氈簾,朝外忘了一眼。汴州是大梁的京師,集各地物產于一處,白日彩樓歡門,臨街對立,寒風卷著繡斾,上頭描著乳酪張家、段家爊物,樓前還有賣盤兔、野鴨肉、炙烤豬皮的,幾乎到了張袂成陰的地步。
“姑娘可是瞧得饞了?”流夏打趣道:“一會子回府,著人帶些回去便是。”
陸芍回汴州后,除了赴宴,極少出門,回回路過瓦子,也只是像今日一樣,挑開簾子瞥上一眼,亦或是囑咐流夏下車去買。
她搖了搖頭,瓦氏街巷不光是瞧,要下車逛才有趣。今日怕是不能了,只能另尋旁的日子。
馬車停在國公府門前,出來迎她的是原在清梨院伺候的康媽媽。康媽媽同她說過體己話,見她獨自回門,忍不住嗔怪了幾句,好在陸芍一一圓了過來,二人一路笑著去了前廳。
第11章 夫人
今日國公府好生熱鬧,除了大姑娘沈淑回娘家外,久病不出的沈姨娘也穿了簇新的衣裳,坐在一側等陸芍回門。
陸芍一一見禮,國公夫人依照流程問候了幾句,見她獨自回來,意味深長地望了她一眼。
滿廳的人也是各有各的神色,尤其她那二姐姐陸婳,險些就教譏笑寫了滿臉。誰都想問廠督的去處,卻是誰也不愿做那打頭陣的。
好端端喜慶熱鬧的日子,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突然都緘默下來,一家子過成這般疏漠的模樣,放眼滿汴州也實屬難得。
陸婳坐在陸芍的左手側,時不時察看陸芍的面色,想從她眼里尋出一絲狼狽的模樣,瞧了好幾久都未有捕捉到。
陸芍不動聲色地放下茶盞,扭頭對上陸婳來者不善的眼神:“二姐姐這般瞧著我做甚么?”
陸婳出言諷刺道:“我瞧四妹妹倒是清瘦不少,想來是疲于照料,累了身子。”
流夏聽多了夾槍帶棒的話,早已見怪不怪,反觀云竹,聽得一愣一愣的。
廠督脾性雖差,教人捉摸不透,可他說話從來都心口相合,心里想取人性命,便直言要殺人。這國公府的二姑娘倒是生了張表里不一的嘴,明著說些關切的話,實則暗暗訕笑。
才三日的功夫,哪里瞧得出胖瘦,這分明是笑她提督府的日子難捱。就連今日回門都不見成對的。
陸芍笑了笑,一早猜到她要拿回門之事作文章,心里有數,便也沒同她爭執,只說了聲:“多謝二姐姐關心。”
這一拳軟綿綿地落在棉花上,陸婳覺得不快意,說話愈發得寸進尺:“聽聞督主昨日便醒了,怎地沒同四妹妹一道過來?”
王氏也佯裝忿忿替她抱不平:“這才成婚多久,便是宮里事情再忙,回門這樣重要的日子,也不該留你獨自一人。”
陸芍正一耳進一耳出地聽她們唱戲,適才一言不發的陸淑倒是出聲圓場:“我官人也是如此,不過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一日都瞧不見幾回,更何況是替圣上分憂的提督大人。只是四妹妹要規勸著一些,畢竟廠督重病初愈,仍是不宜操勞的。”
陸芍挪眼去瞧她那大姐姐。陸淑是陳姨娘所出,在她入國公府前便過定有了親事,二人相處的日子不多,一直交談甚少,卻也是相安無事地度過閨中日子。
她頷首道:“大姐姐說的,芍芍記下了。”
“大姐姐不覺得有甚么,可街坊鄰里都瞧著呢,從來就沒有姑娘獨自回門的道理。”
陸婳就是這般不依不饒的性子,受不得別人高她一頭,非要將人踩至腳下,嵌入泥地,方才肯罷休。
往日在國公府,陸芍乖巧懂事,生怕父親操心,便是受了氣也極力隱忍。現下已從國公府出門,心里的顧慮也少了許多,陸婳一再尋釁,她也不必退讓:“竟不知二姐姐這般有成見,管天管地還管起圣上的旨意來了。不若我回去同廠督傳達一下,就說我那二妹妹心里頭憤懣,怪圣上不通人情,竟在回門之日將你召去。”
陸婳面上頓時一陣清白:“你少拿圣上壓我。自古便有回門成對的禮制,又不是我胡亂編纂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