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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zhàn)诱鎸Ω赣H說：“爸，你一看就讓人有孺慕之思?！?

她沒有說錯，顏海生有一種極溫和寬厚的氣質(zhì)，讓人忍不住會想親近他信任他，而他也從未讓人失望過。和他在一起，如沐春風(fēng)，極是舒適自在。所以當(dāng)衛(wèi)江峰確定自己的身份后，對顏海生是沒有任何的抗拒的，畢竟，他是自己的嫡親兄長，同樣在不知事的時候失去母親，跌跌撞撞地長大，卻對自己溫和而體諒。那一句“養(yǎng)育之恩大過天”，那樣寬容理解的神情和身為兄長自然而然的關(guān)愛，叫衛(wèi)江峰想起來，就心生敬意。

而且對于整件事情顏海生全不知情，沒有做過任何事情，

他是一個男人，雖看上去不過中年，卻已年屆六十，他自幼就知道要堅強(qiáng)獨(dú)立，要懂事能干，撐門立戶，因為他自幼只有和母親相依為命，在這世上沒有任何其他親人。當(dāng)這一切已成為根深蒂固的習(xí)慣，可是忽然之間知道原來自己還有親人、還有這么一個兄長時，心里不知何時何處涌上來的安慰和溫暖，時時會讓他沖散一些對養(yǎng)母的思念和復(fù)雜的思緒。

不管其它，其它事和他們兄弟無關(guān)，他承認(rèn)并尊敬親近這個兄長。所以他在猶豫了幾秒鐘之后，便答應(yīng)到江城一起過年。

事實(shí)上當(dāng)他知道全部真相之后，他對莊慧行的感覺也是很復(fù)雜的。男人通常沒有女人那么細(xì)膩的想法，但是這個老人、這個女人對于承諾作出的犧牲和永不放棄，不能不令他動容。男人總是說一諾千金，為承諾不惜刀山火海，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個？

而這邊顏海生掛了電話之后非常的高興，高興到卓嘉自都不忍心笑他，想想又替他心酸，她自己姐妹兄弟齊全，顏海生的經(jīng)歷卻如此傳奇不幸，可是再不幸，他幾十年來仍然一貫的溫和寬厚待人至誠，他的笑容和安慰一直是自己安心幸福的源泉，這個男人，是瑰寶，她何其有幸遇到他，為他所救與他相愛，為了他，為了子真，她愿意退到最后的底線，守護(hù)和深愛著他們。

她看著笑得合不攏嘴、仿佛年輕了十歲的丈夫，溫柔地握住他的手，笑著說：“老顏，你這是向我示威來著啊?！闭Z聲溫柔無比。

顏海生低頭看著她笑。

顏?zhàn)诱鎻姆块g拐出來又馬上拐回去。

第二天，卓嘉自動手把書房收拾出來，因為書房本來有一張單人床，便對顏?zhàn)诱嬲f：“叔叔嬸嬸睡你房間，音希睡書房，你和你奶奶睡奶奶的房間。”顏?zhàn)诱鎻男∷嗖缓茫鹊盟源?，卓嘉自給她布置房間時索性就買了一張大床，所以她的房間和奶奶房間都是大床。

顏?zhàn)诱嬲{(diào)皮地笑：“才不，爸爸和叔叔睡，音希和嬸嬸睡，我和你擠單人床。”

卓嘉自涼涼地說：“這就是說你情愿和我擠單人床也不肯和奶奶睡一床？”

顏?zhàn)诱娲蠼校骸皨寢?！你又欺?fù)我！”

卓嘉自看著子真猶帶憔悴的臉，想起這大半年來女兒受到的一連串打擊，心下一軟，這陣子顏?zhàn)诱嫣貏e的依戀自己和顏海生，動不動就輪流抱著兩人的肩膊，也不說話，只是傻傻地笑。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鬢發(fā)，溫聲說：“好，你和我睡書房?！?

她從不擔(dān)心顏?zhàn)诱嬷勒嫦鄷妥约荷璨煌?，那是她養(yǎng)大的女兒，在她心中，本來就是她的親生女兒。

顏海生去接衛(wèi)江峰一家時，母女倆并肩在廚房做除夕大餐的準(zhǔn)備工作，奶奶則在客廳淡定地看電視。

兩個月前，當(dāng)顏海生收到莊慧行最后的遺囑后，他是先去看了顏?zhàn)婺冈偃ッ分莸?，顏年去世的時候他已經(jīng)近二十歲，他知道父親生前一直在尋找這個弟弟，母親和父親在四九年婚后也一直和父親一起尋找。這么多年后終于找到弟弟，他第一時間就去告訴她，那也是她一直沒放下的心事。當(dāng)顏海生把莊慧行和沈雁如的關(guān)系、又如何找到衛(wèi)江峰的事情告訴她時，老人表示非常高興，當(dāng)然，她怔了很久。

不過奶奶這次是昨天到的。本來她總是會提前好幾天過來，但今年天氣越近過年越是暖和，她和一幫老姐妹曬太陽玩牌開心得很，顏海生便由著她，直到昨天才接了她過來。三個女人照例在年二十九晚上列了菜單，因為多了三個人，顏?zhàn)诱鎽{著去年的記憶，列出衛(wèi)家三個人的喜好，一張菜單足有二十個菜。然后一大早去菜場補(bǔ)購不足的食材，回來便在廚房洗切煮。

顏?zhàn)诱婧妥考巫韵仁菧?zhǔn)備了簡單的中飯，準(zhǔn)備好了從廚房里出來時，衛(wèi)江峰一家還沒到，顏?zhàn)诱婢团苓^去哈哈笑著故意大力坐到奶奶身邊沙發(fā)上，奶奶的身子被她坐得一顛一歪，轉(zhuǎn)頭嗔了她一眼：“嘖嘖嘖，這到底是大姑娘呢還是大小子，好大的力氣?！?

顏?zhàn)诱嫘Φ乖谀棠碳缟希室忄锹曕菤獾卣f：“哪里哪里，明明是奶奶的小子真嘛?！?

奶奶呵呵地笑：“這里這里，奶奶的小子真長成大姑娘羅。”

祖孫倆膩在一塊看電視，電視上正在播戲曲節(jié)目，這是奶奶最愛看的。一個旦角百轉(zhuǎn)千回地唱：“裊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停半晌整花鈿，沒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鳖?zhàn)诱嫔ぷ雍茫詠肀銗鄢璩獞?，尤其喜愛牡丹亭的詞，頗會兩句，便隨著電視上輕輕地唱起來，她的聲音婉麗清致，又帶一點(diǎn)點(diǎn)泠泠的涼，雖不比電視上的旦角唱得好，那聲音卻只有更好聽。

直聽到連一旁的卓嘉自都出了神。

待得她把這一段唱完，卓嘉自才看見玄關(guān)處站著四個人，顏海生、衛(wèi)江峰夫婦、衛(wèi)音希。因為客廳大，也因為大門一直虛掩著，竟沒有聽到有人進(jìn)來的聲音。

顏?zhàn)诱嬲酒饋?，和卓嘉自迎過去，這是自姚紅英去世后顏?zhàn)诱娴谝淮我姷叫l(wèi)江峰，時隔半年有余。她略略有點(diǎn)尷尬，笑著喚：“叔叔，嬸嬸?！毙闹胁皇遣粦c幸的，幸虧是親叔叔，不然的話她真愿意不再見他。

這一聲叔叔嬸嬸，令大家都短短地靜了一瞬。衛(wèi)江峰深深地看著她，衛(wèi)音希媽媽則馬上親近地說：“子真的聲音真真好聽?！毙l(wèi)音希頓了一頓，馬上走過來拉住顏?zhàn)诱娴氖?，抿著嘴看著她那沒有及時應(yīng)聲的爸爸。

她是這次放寒假回家才知道所有的真相，看了錄像，看了錄音，看了dna證明，雖然事隔已久，她仍然很難過，養(yǎng)她愛她的奶奶，這么的……可恨，又這么的……可憐。可是她對自己的愛，半分不假啊。最后，是爸爸找她談話，爸爸從來沒有跟她說過這么久這么多的話，她一句一句地記在了心中。不要恨奶奶，只要記得，從此多了很好的伯伯伯母姐姐還有，另一個奶奶。我們只要記得，我們多了至親的親人。

衛(wèi)江峰看到女兒的動作和眼神，眼角彎了一彎，點(diǎn)了點(diǎn)頭：“子真好久不見。”這個侄女，這個侄女……

奶奶微笑著走過來，看看大家，又看著孫女，說：“是吧，我們家小子真的聲音很好聽吧。她這把聲音啊，聽過的人都夸，叫她去當(dāng)歌星呢?！?

顏?zhàn)诱婊厣肀ё∧棠痰母觳?，笑瞇瞇說：“哎呀，也就只有這把聲音可以見見人啦?！彼室庋b作又是得意又是遺憾的表情，逗得奶奶哈哈大笑，衛(wèi)音希媽媽和衛(wèi)音希也忍不住笑起來，衛(wèi)江峰眉眼緩緩笑開。

這時奶奶看到衛(wèi)音希的笑顏，怔了好久，回過頭仔細(xì)看衛(wèi)江峰眉眼，然后伸手拉過衛(wèi)音希的手，上下打量，此時的衛(wèi)音希頭發(fā)略長，紅色外套里穿了白色條紋t裇，益發(fā)襯得皮膚雪白，臉容凈美。她轉(zhuǎn)頭看了看顏?zhàn)诱?，嘆了口氣：“子真啊，你果然只有這把聲音可以見見人罷了?！?

顏?zhàn)诱娲笮?，奶奶也笑逐顏開。衛(wèi)音希也聽懂了，臉就紅了。

衛(wèi)音希本來和人相處很是慢熱，這時手被老人拽著，卻忽然生起一種極自然可親的感覺，她低頭看著老人慈祥開朗的眉目，溫和地看著自己，她不是自己的奶奶，但是，她怎么不是自己的奶奶呢？便紅著臉笑著叫：“奶奶?！?

奶奶眉開眼笑，長長“噯”了一聲，拍拍衛(wèi)音希的手，伸手便掏出個大紅包來，塞在衛(wèi)音希手里：“乖。奶奶給的?！?

顏?zhàn)诱嬖尞悾骸澳棠棠阍趺催@么早就把紅包放在口袋里？”

奶奶笑瞇瞇：“奶奶口袋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備著紅包你不曉得吧？”

顏?zhàn)诱媪⒖陶f：“那我也要，不許只給一個?！?

卓嘉自給了她一個小鑿栗：“你這就叫當(dāng)姐姐的?。恳粝Ｄ愦龝簞e跟姐姐坐一起，她沒準(zhǔn)跟你搶菜吃。”

顏?zhàn)诱婷^找爸爸：“冰淇淋?！?

顏海生心情本來歡暢，見女兒逗趣承歡，更是笑得合不攏嘴。衛(wèi)江峰夫婦只覺融融一堂，暖意生雙靨。衛(wèi)音希也不住地笑，抿著笑看向顏?zhàn)诱妫佔(zhàn)诱嫘σ饕骺粗?，她伸出手，握住顏?zhàn)诱娴氖郑挥X顏?zhàn)诱娴氖志o了一緊，她輕聲叫：“姐姐?！边@一聲姐姐，真正出自肺腑，她從來沒有這么開心過，這個姐姐，原來，是她的親姐姐，嫡嫡親的姐姐啊。她做夢也沒有想到過，原來這會是真的，她有姐姐，這么好的姐姐。

顏?zhàn)诱嫘?，忽然沖她眨眨眼，拉住奶奶：“奶奶，借個紅包使使。有人叫我姐姐。啊媽媽，這叫改口費(fèi)對不對？”

卓嘉自實(shí)在忍不住，笑罵一聲：“顏?zhàn)诱妫憬o我閉嘴！”

☆、84|5.22

奶奶脧著顏?zhàn)诱?，笑微微一臉又是喜愛又是無奈的表情，用力拍了一下顏?zhàn)诱娴氖?，又輕輕拍了拍衛(wèi)音希的手，精精神神地說：“這下子好了，合家團(tuán)圓?！?

可不是全家團(tuán)圓？卓嘉自帶著衛(wèi)家三人歸置了行李，就先坐下來用了點(diǎn)剛才準(zhǔn)備好的簡單中飯，大餐自然是留在晚上。

吃完中飯后顏海生衛(wèi)江峰兄弟兩人就坐到一旁聊天，衛(wèi)音希的媽媽和卓嘉自是初次見面，也沒什么別的好說的，相視一笑，就一起進(jìn)了廚房正式準(zhǔn)備晚上的大餐，兩人都是家庭主婦，也都是廚房好手，搭起手來熟捻無比。

聽得她們在廚房里笑著說話，顏?zhàn)诱婢屠诵l(wèi)音希坐在奶奶身邊陪奶奶看電視。奶奶見她們坐過來，眉開眼笑，電視也不看了，拉了衛(wèi)音希問東問西，衛(wèi)音希乖乖地回答，多大了呀，在哪讀書呀，學(xué)什么呀，喜歡吃什么呀……顏?zhàn)诱嫘ξ卦谝慌月犞?，拿了一堆水果削削削，時不時遞一塊給這兩人，削好一盤，狗腿地送過去給顏海生兄弟倆：“爸，叔叔，潤潤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