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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安微微一笑,去衛生間洗漱準備睡覺,對著鏡子時腦子里忽然就想起莫琮說的話:“顏子真就是這樣的人。”
冰雪大世界人很多,莫琮不知去了哪里,他找了一會兒,他打了蓋瑞電話,蓋瑞說衛音希的腳已經活動自如了,不過他們還是往醫院去了,也便放了心,給莫琮打了電話約了會合地點,慢慢地往會合地點走。
他看到莫琮站在迷宮邊上,看著七彩晶瑩的冰燈發怔,燈光透過冰層折射出來的光特別的清泠美麗,卻映得她的臉有點憂傷茫然。鄧安慢慢走近她,看了看她,她轉過目光也看著他,然后他說:“你喜歡蓋瑞。”他用的是肯定句。
莫琮淡淡一笑,過半晌,低下頭自嘲:“你倒是眼利。”
不是,是他一直都把自己放在旁觀的位置上,一直。所以,雖然他無心也無意觀察什么,但反而更容易看出些什么。多么諷刺。
莫琮雙手插進羽絨服口袋里,一邊看著遠遠近近美麗的冰燈往外走,一邊說:“我大一的時候,生了一場病,醫生說會傳染。可是我不想休學,但宿舍里不能住了,我家離學校所在的城市很遠,又沒錢租房子,學校就讓我住到學校角落一個很舊的準備翻建的小宿舍樓里。我在那里住了三個月才養好病。那三個月里,顏子真就住到那里陪我,就住在隔壁,天天戴著口罩和手套來照顧我,買營養飯菜,打開水,幫我絞熱毛巾擦臉,扶我上廁所,洗衣服。還買了電爐來燉各種湯給我補身。你是不知道她是多懶的人,不想上的課就逃課,臨考了突擊一下,這么得過且過的人,知道我不肯休學,又總想考高分,就堅持了三個月天天上課,正課上完又替我上選修課,抄了她生平最好最整齊的筆記給我自習,重要的課用小錄音機給我錄下來,還給我上課。然后天天抱怨:累死了,你以后一定要報答我。”
“而我很自私,我剛開始叫她別理我,別回頭傳染了,我一個人能行的。她說,戴著口罩手套呢,再說我顏子真這么好這么善良,老天爺可愛我啦,怎么忍心讓我傳染上?我知道如果沒有她我不是不能自己生活,但是會很累很吃力,我當時連走路都只能慢慢地走,所以勸了一次就沒有再勸。后來我病好了,她輕了十斤,高興得不得了,說不要我報答了。”
她輕輕笑:“顏子真就是這樣的人,她一直都是這樣的人。你明白嗎?”
鄧安頓了頓腳步,忽然笑一下:“但是,她卻很粗心。”
莫琮溫和地說:“不,是我的性格問題,在不到八分把握時,我總要顧全自尊。而且,你怎么能要求一個人十全十美呢?”
鄧安沉思著說:“你覺得是蓋瑞喜歡顏子真。”
莫琮一笑:“所以,我怎么做得到去怨恨顏子真奪愛呢?那豈不是太不要臉?”
鄧安忍不住笑起來:“莫琮,你一定會得到你的幸福。”
莫琮撇了撇嘴:“承你吉言。”
莫琮想了一下,忽然又笑了:“這說的好像我真的很大方似的。其實,鄧安你可能不了解吧,一個在家境貧寒家庭不是很和睦的環境里長大的人,處事總會比較小心,那點自尊也會來得格外強。這是我沒有辦法很快改變的,也許要花很長很長時間也做不到。蓋瑞……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顏子真,就算沒有顏子真,也不見得是我。所以,我沒有理由標榜自己的大方。我只是認為,顏子真值得一切好的。”
鄧安笑笑,雙手插進褲袋,慢慢地走著。
莫琮忽然笑了:“還好顏子真選了蓋瑞而不是你。”
鄧安聞言嗆了一下,驚詫地看著莫琮:“莫小姐你真是想象力豐富。”
莫琮轉頭注視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我只不過是作個比較。鄧先生,你的歷史太豐富了。”
鄧安微笑:“我現在相信女子間的友誼了。”
莫琮笑了一下:“我倒是相信人與人之間總會有真的情誼,這跟男女無關。”
☆、77|5.22
最后一天,是去吉林看霧淞,然后從長春坐飛機回家。
吉林是個不大的城市,風光和哈爾濱完全不同,并非旅游勝地。去吉林,是因為那著名的松花江霧淞。
他們的運氣好,前兩天突然降溫,所以松花江畔所有的樹上都掛滿了特別豐絨的霧淞,一眼望過去,雪白的霧淞柔柔地環抱著每個樹枝,隨著樹枝的長勢纖塵畢現,美侖美奐,幾疑是仙境。
那天不是周末,人也不多,三個女孩子都興高采烈地一邊抬頭觀看一邊沿著江奔跑起來,寒冷的天氣奔跑,寒風撲剌刺地迎面,美不勝收的景致卻讓人完全無法移開眼睛,跑著跑著,衛音希撞到樹上,霧淞微微顫動掉下來一些,落到她的臉上,凍得她擠眉弄眼又呼痛,顏子真拍手大笑,衛音希撲過來要打她,顏子真笑嘻嘻飛快后退,卻正正地撞上了一個慢慢仰著頭轉出來看景的人,差點一起成了滾地葫蘆,幸虧有另一只手飛快地拉住了那個人。
顏子真往旁踉蹌幾步站穩,慌忙道歉,那是一個三十許眉目清秀的女子,止住腳步,溫和地說不要緊不要緊。
那邊的鄧安忽然笑了,去年今日在梅州,恍如昨日。
好像有第六感,顏子真回過頭看到他促狹的笑臉,一瞬間也忽然想起梅州梅林的事情,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轉回臉又再致歉。卻聽到有個清脆的聲音叫她:“顏子真!”
顏子真這才注意到一直扶著那女子的少女,剛才應該就是她伸手拉住了她,少女笑吟吟地再叫了一聲:“顏子真!”
顏子真怔了怔,趕過來的蓋瑞也一呆,兩人倒是異口同聲:“王夏夏!”這名字太好記。
王夏夏拉著那個眉目清秀的女子說:“這是我媽。”她笑:“我媽年輕吧?”那女子忍不住笑起來,這一笑,眾人皆一呆,本來只是秀麗的臉龐,綻開笑容時眉眼間竟靈氣逼人,特別是雙眸清亮如星辰。顏子真看呆之余忍不住仔細看了看王夏夏,王夏夏完全明白她的意思,悻悻地瞪了她一眼:“看夠了沒,美媽沒生美女。”
顏子真哈哈大笑,跟后面跟上來的卓謙衛音希鄧安說:“她是我和蓋瑞莫琮去登山攝影時認識的朋友,叫王夏夏。這么巧。”王夏夏也跟她媽媽介紹了一下,雙方正禮貌地互相微笑問好,那邊廂慢吞吞走過來一個男人,站在王夏夏母女身旁,笑瞇瞇地看著顏子真和衛音希。
衛音希不自禁地走前兩步,叫了一聲:“溫大哥!”聲音里的喜悅那么明顯,顏子真抬頭,果然是溫公子。
溫公子生得儒雅英俊,站在沿著江畔連綿不斷雪白美麗的霧淞之下,越發眉目清俊,瀟灑風流。
顏子真下意識回頭看了鄧安一眼,這兩人的風流格是一式一樣,只是鄧安總是似笑非笑,多了一些不羈和玩世不恭。然后顏子真無意中掠過衛音希的臉,卻看到她發亮的眼睛喜悅專注的表情,心下不禁微微一怔。
溫公子笑著說:“這可真是巧。顏子真,衛音希。”
王夏夏咦了一聲,說:“小叔,你們認識?”
溫公子指了指衛音希,慢條斯理地說:“這是小叔的弟子。”
王夏夏暴笑,當下繞著溫公子走了一圈,嘲笑他:“嘖嘖嘖,開宗立派了呢,敢收弟子了呢。”
溫公子滿面笑容:“怎樣?”
王夏夏干脆利落地結論:“挺不要臉的!”
顏子真和莫琮都“哈”一聲笑出聲來,衛音希也抿著嘴笑。王夏夏理直氣壯地對她媽說:“是不?”
她媽媽也笑,笑眼中閃過狡黠,點頭:“我也覺得。”
溫公子正笑罵了一聲:“臭丫頭”,伸手作勢去扯王夏夏的帽子,一聽她媽媽這句話,只得收回手來,無奈地嘆了口氣:“王子鷺,你也不管管你女兒。”
王子鷺笑盈盈,聲音溫柔:“你管得挺好的。”<script>chapter1();</script>